余季清呆愣地看着大哥发红的眼睛,还有他绝不作伪的真挚的关怀。
他手指蜷缩,紧紧攥住自己的被子。
能说吗?能说吗?
如果说出口,一切就分崩离析,他会成为被所有家人唾弃的人,会彻底失去一切!
可是。
他抬头看向了余知念。
少女端立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在乎他会不会开口,不在乎这个赌约是否能赢。
他触电般地低下头,伸出手看着自己干净的掌心。
在漫长的注视里,恍惚看到一手的鲜血。
不能继续错下去了,不能继续错下去。
他要说,他要认错,这样余知念才能得到补偿。
又或者,自己坦白一切罪恶,才是真的补偿。
于是他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扬起苦涩僵硬的笑容,眼神一一注视过每一位家人。
“爸,妈,大哥,二哥,我有事要告诉你们。”
少年做了一场精彩的演讲,或许是已经坦白过一次,他的叙述流畅极了,听得余知念都扬眉。
可是,等他说完后,并未获得谁的巴掌,并未得到谁的怒骂,而是一片死寂。
他忐忑地抬头去看,发现所有人的眼神都非常古怪。
余知念在他床边担忧地叹气:“你看,我都说了,他好像吓傻了。”
当然没有人信。
余季清啊,没人为我报仇的,你不是看到了吗?
余季清震惊地看向余知念,余知念只是轻飘飘地将视线扫来,他就已经如坠冰窟了。
“季清,我们会治好你的,你别怕。”
余伯晏先开口了,可那句话只让余季清心里发寒。
他艰涩地说:“哥,我说的是真的,你不信我吗?”
年长者的眼神已经告诉了真相,而余季清竟然不需要再去看其他人,就能断定他们的态度了。
真可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笑话。
这小小的房间忽然变得扭曲,空气被挤压得所剩无几,面前的亲人们身形都被拉长,最终和影子融为一体。
成了一个鬼屋。
“出去!全都出去!”
他尖声大叫,将手里的所有东西向外砸,要驱逐这群根本不信任他的家人们。
“全都给我滚出去!”
“余季清!”娄梦然气疯了,他怎么敢这么和自己说话!,“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
“我什么样子!”余季清高声反驳,“你们又是什么样子!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他说着说着大哭起来。
“你们从来都不相信我!”
根植在幼年时期的不安种子从未消失,它只是被欲盖弥彰地隐藏,而在这一刻,在他最无法承受打击的时刻,终于破土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你们的孩子吗!”
“余季清!”
娄梦然只觉得这孩子疯了,她辛辛苦苦去找唐怀济,放下身段去求她,难道是为了自己吗!
“妈!”
这一声是余伯晏。
当母亲的气得眼红流泪,余文和抱住妻子冷声道:“余季清,你少对着妈妈发疯。”
“爸,你们先出去吧,季清他状态不对,你们别放在心上。”
余伯晏焦头烂额地收拾烂摊子,余仲扬靠在门槛上看了戏,他从头到尾都只盯着余知念。
场面混乱,余季清哭得喘不过气,最终一对父母气冲冲地离开,余伯晏试图靠近,却也被余季清毫不留情地向外驱赶。
没办法,他只能让余季清一个人冷静。
但在余知念有离开的动作时,余季清却反常地要对方留下了。
于是,一片狼藉的房间里,再次只留下这对双生子。
余季清坐在角落里流泪,余知念又回到了自己的座椅上。
他崩溃极了,想要厉声尖叫,可嗓子却像是早就不属于自己,无法发出声音,甚至呼吸都要暂停。
胸腔不断起伏着,起伏着,用来汲取活下去的氧气。
他滑落在地,抱着头,一动不动。
余知念颇有人文主义精神,她将地上的被子扯过来,盖在他的头上,然后坐在他身边,仿佛在拥抱他。
“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重来的机会。
“不用搞这些心理负担,不用说什么要赎罪求原谅的话,不用觉得余菁菁这个心理支柱没有了,游泳这个梦想完蛋了,你要抓住我的原谅来作自己的锚点。”
她如深渊爬出来的魔鬼,一字一句地蛊惑他。
“余季清,你记不记得,我们重新回到积分赛那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