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铎生早先认为余季清只是有钱,于是除了谄媚,心中还有些鄙夷。
不过是继承一些财产,会投胎而已,又有什么了不起?
可是很快,邱鹏打破了他的认知。
他被断了腿,去报警,竟然没有证据能证明打人的是邱鹏,甚至邱鹏那边还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因为贸然报警,不用邱鹏说什么,跟在邱鹏身边的那群混混就又把他收拾了一顿。
只敢窝在学校里。
倒也想蹭一蹭同学家的床甚至沙发地板,奈何忽然得到了余家邀请。
心里有了艳压别人的意思,铤而走险去收拾了自己一番。
巧合的是邱鹏手上没了钱,于是不再折腾他,他就以为邱鹏是真的怕余家。
他把所有希望压在余季清身上,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他成了一只过街老鼠。
余家其实没做什么,一个高中生而已,狠命收拾他太小题大做,而且保送名额的事自己也有理亏的地方,现下能卡的只有让他比不了赛。
但他腿断了,本来就比不了啊。
余知念只把他造谣温齐燕的事情告诉给了听澜,甚至没有将那些犯法的事情说出去,他就已经为千夫所指了。
温齐燕的清白被证实,加上要不是温齐燕接了余知念的橄榄枝,听澜就拿不到投资、校队就没有奖学金,而且以温齐燕的成绩,他冲击世界冠军的希望还很大。
两人的地位瞬间翻转。
陈铎生在外打工的妈妈得知儿子干了什么后无地自容,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追到学校来打他,却被陈铎生一把推在地上,痛得站都站不起来。
这位一心供儿子读书比赛的农村妇女崩溃痛哭,在大门口被放学了的师生看了个正着。
一直藏着掖着的家境就此曝光。
学校给的处分很快下来,陈铎生被勒令回家反省,但他根本不想回家,尤其是他妈一口一个要退学回老家,都是大城市把他带坏了。
他只能靠之前的敲诈勒索拿点钱,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受害者们忽然敢反抗他了,勇敢的准备一起告他,解脱的干脆和他彻底断联。
彻底无处可去。
陈铎生怒火无处发,手臂扬起来要砸手机,忽地想到暗网。
连忙向那群人问出路,结果一听自己得罪的是富豪,要么直接切断了联系,要么劝他非法出境。
前者不想沾这浑水,后者一看就是要把他骗走,日后暗网上的商品说不定都会有他的一部分。
砰地一声。
手机还是被他砸了。
妈的。妈的。
陈铎生困兽一般原地踱步,断腿的疼被沸腾的大脑彻底忽略,小小的出租屋成了他的活牢笼。
余家那晚给他带来的惊吓也在随着时间叠加,他的想象力越来越丰富,将这一切不顺利,全部归结为——
余家手眼通天,他们比邱鹏还恶劣,猫捉老鼠般玩弄他,然后要叫他,死。
余知念不是说了吗?她要他死。
怎么办?该怎么办?
回老家吧。
回个屁老家!好不容易从那种烂地方出来,回去让人嘲笑吗!
余季清他们的嘲笑自己都忍不了,那种小地方的废物们,也能爬他头上作威作福了?
该死的,真该死。
牙关在咯咯作响,咔哒咔哒的骨头碰撞声借面颊绷紧的肌肉传出来,好像坏了机器,下一刻就要冒出浑浊滚烫的浓烟。
他开始恨。
全是别人的错。
余季清该死,明明蠢猪一头,要不是有钱自己都能弄死他!
邱鹏该死,没用的东西,只会给别人当狗!
余知念该死,他当时就该找人把她轮了,还回豪门,破鞋回什么豪门!
最最该死的,就是温齐燕!死穷鬼!装什么冰清玉洁!不还是爬上了余知念的床!
该死的,该死的温齐燕!
要不是他,要不是他,攀上余家的就是自己!
陈铎生咬着自己的手指,恨意愈发浓烈,原本藏在最深处的恶念全部爆发,疼痛的断腿不停地跺地,仿佛一只陷入刻板行为的野兽。
忽然,他好似明悟了什么。
他翻箱倒柜找到了他妈藏起来的现金和卡,一把抓起纸质的火车票。
出门前,他又去了厨房,将案板上的水果刀藏在衣兜里。
不在乎自己穿得多么穷酸,不在乎自己不良于行的样子多么狼狈,他很快到了邵城市中心游泳馆。
全国游泳冠军赛今天开幕,游泳馆里人来人往,红色横幅打在大门口,鲜亮惹眼。
陈铎生瘸着腿去走运动员通道,意料之中地被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