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孩子?”
有个轻柔的女音在她耳边呼唤,可那太远了,远得好像来自地球另一端。
余知念的视野渐渐清晰,她看到自己腰上横着的一截手臂。
“啊——啊……”
她双臂挣扎着,手指因用力而屈曲,干瘦的手背青筋暴突,她想要去那呼啸而过的车下,叫自己跟不上灵魂的□□一同碎了去。
“孩子!孩子!”那截手臂的主人持之以恒地呼唤她,“别去呀,别去呀。”
“啊——啊——”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不似人类了,她只是隔空抓着,抓着那团属于列车的地下的光。
妇人紧紧抱着她,如同母亲一般抚摸着她的背,轻声细语地安抚她的情绪。
许久,余知念不挣扎了。
她问:“孩子,你妈妈呢?”
余知念茫然地,如同没有意识的偶人:“妈妈?”
“对,你妈妈呢?我……”
“我没有妈妈,我没有……”余知念抓着她的胳膊,失神地说,“我也没有奶奶了……”
妇人只是紧紧抱着她,转瞬间知道都发生了什么,她一个陌生人竟也垂泪:“孩子啊,你妈妈要是看到了,会有多心疼啊?”
“她会心疼吗?”
她那不愿意要她的母亲?
“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母亲呢?”她抱着她,轻拍她嶙峋的脊背,“你也是一个妈妈的孩子啊,怎么能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
那是赵经纬的母亲,剧情里连姓名都未留下的一位中年妇女。
直到后来她因为儿子的死杀了邱鹏,余知念才终于得知她的名字。
她叫刘咏晴。
一位在阴雨天里,流着泪给一个陌生少女短暂晴朗的妈妈。
“我那时候想,我一定要找到我的妈妈,”余知念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表面粗糙的双手,“我要找到我的妈妈,绝不会抛弃我,一定会爱我的妈妈。”
她十五岁那年的春季总在下雨,阴雨连绵,经久不散,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将她短暂的一生淋得潮湿阴冷,盼不到太阳,只好自己想尽办法生火。
可她哪里知道,那自救的火最后会把自己烧死。
“后来的一切就简单了,我因为诈骗嫌疑失去了名额,流水查到了余家,余家只能作罢,便宜被陈铎生捡走了。”
办公室里静默了,金色的曦光被淹没在移动的时间中,最终碾碎成更宽泛的明亮。
“温齐燕你瞧,”余知念轻笑,“当我们无依无靠,又恰巧有了些拿钱买不到的才能,有多少人想吃我们?”
温齐燕默然无声,他感到喉头被塞了一块粗糙的木块,每次喉结滚动时都又刺又痛,让他说不出话,连呼吸都轻了几许。
“你……”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叫你可怜我,我只是证明,我和你是一类人。”
余知念的态度太过冷静,却叫温齐燕更加小心翼翼。
他早已坐回沙发上,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茶想要喝一口,刚握到手里又惊觉那是余知念用过的杯子。
“我和余家人虽有血缘关系,但实则为死敌,我要斗他们,却不能只对他们扇个耳光唾骂几句就草草了事,我要他们煎熬。
“我承认我有利用你的意思,但我认为利用二字太过难听,我只是在寻求同盟。
“温齐燕,我希望你答应我,这是请求,不是胁迫。”
余知念定定地看他,少女漆黑的双瞳如两枚打磨得光滑的墨玉,她仿佛一条乌云压境后只露出双眸的巨龙。
“余季清一伤心就有人谄媚地想办法把屈顺海从你身边挖走,后来你没有固定的教练,和这件事也有关系,你甘心吗?
“陈铎生嫉妒你和余季清,却欺软怕硬只敢对你下手,那些难听的谣言你真不在乎吗?就算你不在乎,你的妹妹不在乎吗?”
温齐燕抬起头与少女对视,他抿直嘴巴,没有直接回答。
“温齐燕,你是另一个我,我输过了,所以我要你赢。”
余知念的眸中闪过锐利的光彩,这条曾被人抽筋扒皮、分食血肉的龙低下头诚挚地召唤自己的同族。
“我要你压着余季清一路飞升,我要你如我们该得的那样大放异彩。
“我要亲眼看到,原本我应得的荣光究竟何等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