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叫巧儿关了院门。

    他也吃了些酒,却半点醉意都没有,只觉得头疼欲裂,也听不清杜秀娥又高声说了什么,一个人回了自己屋子。

    半夜口渴想起来喝水,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往旁边收拢自己的头发,这是他起夜时的习惯,怕惊醒身边的铁牛,起身前总要轻轻将他衔在口中的头发拉出来。

    等发现没有一点阻力,才想起铁牛回了冷月关,自己是一个人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一阵失落过后,他再也睡不着,在榻上翻来覆去瞪眼挺到天亮,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才起身推开屋门。

    “有水吗?沏壶茶过来。”他向巧儿吩咐,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差点认不出。

    “哎哟,吓死人了!”巧儿提着壶正要去烧水,抬眼就见陆玉尘好像恶鬼一样双目赤红,发丝凌乱,大惊小怪道:“大爷这是中邪了还是失魂?这得请萨满老爷来叫一叫。”

    杜秀娥听见动静也打开帘子来看,同样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陆玉尘揉了揉脸,不悦道:“都小声些吧,不过是宿醉而已。”

    他总不能说铁牛走的第一晚,他就想他想的睡不着吧,那不是要被娘笑死。

    巧儿替他打来热水,洗漱过后总算有些人样,他没什么胃口,喝了杯奶茶便去了前厅。

    郑先生办事向来很有效率,已经写了请帖派人送去各商户府上,见陆玉尘来上衙,便道:“定了县里最好的酒楼,按您的吩咐,也给陈滨海送了一份帖子。”

    陆玉尘点头,见罗醒不在,随口问道:“罗先生怎么没来?”

    “他一早叫人送了条子进来,说是染了风寒要告假几日。”张成道:“读书人就是事多,这么热的天也能感染风寒。”

    陆玉尘暗笑,也不知他是真被老娘的洗脚水浇出病来,还是昨夜说出那番酒话后没脸见人。

    他没空研究罗醒是否真存着不该有的心思,只叫人送了些日常治疗发热的药便将此人置之脑后。

    酒宴定在中午,说是清河县里最好的酒楼,也不过是当街一处二层小楼,好在还有两个雅间,来吃饭的人也并不多。

    这是县令大人第一次请客商摆宴,众人虽心存疑虑却都早早出席。

    陆玉尘一反平时笑脸迎人的态度,开门见山道:

    “今日请各位来,是有件事要通知,各位在清河县内行商已有多年,却一直没有交过任何交易税,按大獠税法,还请各位回去后准备三年内的全部账目送至官府,核实后会按律征收二成半的税收。”

    十几位客商全都错愕看向陈滨海。

    都说宴无好宴,来之前,清河商会便向陈滨海打探过县令此宴目的,都以为他是想让他们帮忙买卖棉花和过冬粮食,并依陈滨海所言想好了对策,谁知陆大人提都没提棉花的事,竟是要征收三年来的税银?

    “时间过去那么久,哪里能一起拿出三年的账目?大人是否有些强人所难?”

    “二成半的税也太高了些,还要一起交三年,我们一时哪里拿得出那么多?”

    “若是要征税,就该所有商户一起征收,单收我们这些外地客商的税,不是针对我们是什么?”

    陈滨海面色阴沉地盯着陆玉尘,任由这些客商发难却未发一言。

    陆玉尘闲适地摆弄着茶杯盖,抬眼向郑经点了下头,郑经会意,起身道:“各位稍安勿躁,征税是按大獠律法合理征收,绝无针对各位的意思。”

    “一起叫各位拿出三年的账目或许有些难处,但今年的总能拿得出来吧?实在不行,咱们可以以今年账目为准估算过往账目,多多少少,大人也不会太过计较。”

    “既然要征收商税当然会一视同仁,不存在只征收外地客商的商税,不过按照律法,可以依当地实际情况弹性征收,一年利润百两以上的商家收税二成半,十两到百两之间收税一成,十两以下免税,若各位的利润不足百两当然交不了那么多,这点请诸位放心。”

    客商们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这收税之法看似合理,可清河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地方,别说十两,当地小商小贩一年也赚不到个糊口钱,岂非全都不用交税?

    这税法分明就是针对他们,又叫人挑不出任何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