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的位置,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已经习惯每晚与大铁牛同榻而眠,他内心挣扎,忍不住问:“快一个月了,你的房顶还没修好吗?”
黑暗里铁牛的声音带着沉沉的笑意,“没修好,工匠说是房梁老旧封不了顶,还是等河堤完工再去州府找能工巧匠吧。”
不过一个大洞,居然就补不上了?陆玉尘虽心有怀疑,但转念一想,这世上连他娘都有可能骗他,但铁牛不会,何况只是修自家房顶这种小事。
心里装着修缮河堤的事,陆玉尘摊煎饼一样,在榻上翻来复去睡不着。
“还想呢?”街外的更声响第三次时,铁牛叹气。
这个时辰还不肯睡,看来今晚没什么机会一亲芳泽了。
“吵着你了?”陆玉尘翻身面对着他,也叹了声气,“我算了笔账,就算把这几次从陈滨海那里拿到的分红和‘贪没’的工程款全拿出来也付不起人工,若不肯抓壮丁,此事便只能到此为止。”
都已经那么努力当个“贪官”了,也才攒了这么点银子,他真想跟那些前辈请教一下,是怎么在这片满目疮痍民不聊生的土地上捞得盆满钵满。
“付不起人工便不付吧,或许我们可以找边防营帮忙?”铁牛看不得他这副样子,轻拍着他的背道。
每当铁牛像这样表现亲密的时候,陆玉尘都会不适应地尽量躲避,可此刻不知是因为有心事还是其他原因,他一动也不想动,只想安静地在这人怀里寻找片刻慰籍。
他以为过去了这么久,两人之间有些东西早已改变,可在这样只有两人的夜里,他们又像从前一样,躲在被窝里分享彼此的心事,铁牛或许不再事事依赖他,却还是那个永远会站在他身边的人,这一点又从未改变。
原来不只是铁牛需要他,他也是一直需要铁牛的,最少在这样无助的时候,铁牛的一句话就能让他觉得自己并不孤独。
他很想说“那便这样吧,我听你的就好”,可是他不能。
“就算不用打仗也总还要练兵,你虽是大帅徒弟,可也不能事事给他添麻烦,此事我还是想自己解决。”
铁牛并没强迫他,只是问:“哥哥打算怎么做?”
“欺骗百姓的事我做不来,若百姓不肯应征,又可能担负拒服民役的罪名,不知咱们的银子够不够工期杂役的一日两餐?”
铁牛想了一会儿,道:“加上粮仓里的粮,虽不能吃得太饱,或许还能勉强支撑,具体怎样,要等明日问过郑先生。”
“还好有你在……”事情多少捋出点儿头绪,陆玉尘心里轻松不少,困意慢慢侵占意识,他主动向铁牛这边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进梦乡里,却不知自己如梦呓般的一句话,让对方心里起了怎样的涟漪。
黑夜里,铁牛狭长的眸光忽明忽暗,在陆玉尘眉眼和双唇间贪婪地流连,直至将那五官再一次深刻心底,才餍足地低头,在唇间印下轻吻,“哥哥,我会一直在,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你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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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郑经那里得到钱粮可以支撑民工餐食的确切答案后,陆玉尘很快拿定主意,在欺压百姓和放弃工事之间选择了以德服人。
“征用民力的告示一经贴出,百姓来或不来都是死局,陆某不想致百姓于不义,又实在拿不出征用民力的工钱,好在此时并非农忙,若各乡百姓有闲着无事肯来帮忙的,陆某可保证一日两餐,到时来去随意,陆某绝不强求。”
他叫来赵五等当初自愿留在县里充当衙役的乡民,将所遇难事如实相告。
赵五等人本就感念他不计前嫌愿意收留,这段时间又亲眼见他事事以百姓为重并非表面功夫,连耕种稼穑都要亲力亲为,早对他信服不已,如今他这样推心置腹全无隐瞒,怎不动容?于是也郑重道:
“修筑河堤本是造福乡里,大人处处为百姓考虑,我们有什么不愿意的?请大人放心,我等这便回乡,定会将大人心意传达,叫乡里都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