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就连本应属于他的职田,他都没敢来问一句,想来也是知道自己的背景,不敢得罪。

    直到今日,压镖的车把式跑回来禀报,说镖头被杀,镖车被扣压,他都没能将此事与陆玉尘联系在一起。

    而他之所以会选择来县衙拜访,并不是以为陆玉尘有让边防营放行的能耐,而是这件事提醒了他,土地公再小也是神仙,不打通县府,以后这种麻烦便少不了。

    陈滨海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小人知道老爷刚刚到任必然公务繁忙,本不该来打扰,实在是名下镖局出了桩冤案,不得不来。”

    陆玉尘惊讶,“我才刚来,一个案子还没审过,哪来的冤案。”

    陈滨海只能将镖车查出私盐扣压的事说了一遍。

    “按规矩,镖队行镖必要有县衙盖章的文书,我想着老爷才来,不敢打扰,等后面补齐也是一样,便疏忽了,至于压送之物,小人实在不知。”

    “镖局业务繁忙,并非每趟镖都由我亲自查验,或是手下镖师大意,被客商夹带了私货,或是镖头背主,偷接了不该接的生意,这才惹下了这天大的祸事。”

    “但小人可以保证,威远镖局做的是正经生意,绝不敢触犯王法,做那掉脑袋的勾当。”

    出门前他已经想得很清楚,除了镖头,那些镖师并非他亲近之人,必要之时,可以弃卒保帅,让他们顶替罪名。

    只要陆玉尘识时务,找机会将那些人料理了,来个死无对证也不是不可能。

    “明白了,就是说这个事跟你没关系,你是被冤枉的。”陆玉尘两手一合,点头附和,“如此陆员外便可不必担心,等案子送到县衙,按律审理,便可还员外清白。”

    陈滨海:“……”

    这书呆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笑容有些僵硬,见左右无人,从袖袋中拿出一张百两银票,铺在案上,推至陆玉尘面前。

    “陆大人能接任清河县这没人肯接的烂摊子,可见是真正心系百姓的父母官,陈某本想等大人忙完亲自设宴接风,还没成行便出了这样的事,这一百两,权当给大人洗尘。”

    陆县令一见银票,竟两眼发直,生怕对方后悔似的一把按住,从指缝中看清银票数目后,迅速将其收入囊中。

    “哈哈哈,陈大哥何必这样客气,你我乡里,姓氏里都有个立耳,也算半个同宗,大哥的事就是小弟的事,只要案子送到县衙,小弟定会给大哥办得妥妥贴贴。”

    “……”陈滨海心里一片茫然。

    他还以为买通新县令的事会有些波折,哪知陆玉尘竟比那些买官上来捞钱的贪官还上不得台面。

    不是说读书人最讲气节吗?才一百两就称兄道弟了?

    还半个同宗,第一次听说有按偏旁部首论同宗的。

    一种无力感袭上心头,他突然觉得这位新太爷并不十分靠谱,却也想不出还能说什么,毕竟人家已经大包大揽将事情承诺下来。

    呆坐半晌,陈滨海讪讪起身告辞。

    当夜子时,县府后院一间屋子还亮着灯,案上平平整整铺着那张百两银票,陆玉尘坐在案前,盯着眼前几样糕点毫无睡意,直到门外响起两声几不可闻的扣门声,他才一下跳起,轻轻打开房门。

    从昨儿夜里,铁牛出门就没再回来,他还是天亮听说陈家镖局出镖,才猜到铁牛去向。

    直到看到那人风尘仆仆站在门口,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快进来。”陆玉尘一把将人拉进屋。

    铁牛是翻墙进来的,两日一夜没合眼,下巴长出青黑的胡茬,看上去有些憔悴,精神头却还足,神情隐隐有些兴奋。

    “事情成了?”他看向案上摆着的银票,从怀里掏出另外三十两放在一起,眼底熠熠有光,“都给你。”

    陆玉尘苦笑,“算成了一半吧。”

    昨日之前,他们还要为二十两银子东拼西凑,不过一日的功夫,就到手了一百三十两,他们一家子劳苦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原来只要做个“贪官”,钱来得这样容易。

    帮铁牛卸甲时,陆玉尘看到他袖口沾着血,动作一滞,“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

    铁牛背过身将里衣脱了,露出肌肉虬结的背脊,只看了一眼,陆玉尘就差点背过气去。

    “怎么了?吓着了?”听见异响,铁牛连忙转回身,将人拉近,拍着背安慰,“真不是我的血,这些都是旧伤。”

    以陆玉尘的身高,视线刚好到铁牛脖颈,不用怎么低头,便能看清他胸膛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还有刚刚看到的,自上而下斜贯整个脊背的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