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在东北边境自生自灭,并不好过,明知查处陈员外走私既无结果也无好处,当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如今有了清河县令,王义想插手就隔着一层,只要抓住现形,两人联手将陈员外当肥羊宰了,王义也无计可施。

    “如此,便有劳仇将军了。”陆玉尘哈哈笑道。

    他还想亲自拜访仇响,当面感谢大将军这些年对铁牛的照顾,被郑经阻了,“等事情结束之后再见不迟。”

    陆玉尘便不再多言,几人商定一番,决定分头行动。

    明面上,由郑经与陆顺,另一位保长一起,查验清河县及下属各乡户籍,登记造册,暗地里,铁牛带队打探陈员外最近的动向。

    “自古运送私盐生铁,不过那些个路数。”夜里,陆玉尘把脚放进铁牛打来的洗脚水里。

    “哥哥说,我听着。”铁牛也脱了鞋袜,把脚泡进去。

    “嗯?”脸上黑,脚还挺白的,就是行军多年,没从前那样肌肤细腻。

    陆玉尘走了下神,半晌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一般运送私盐,要么掺进砂里,要么掺进水里,等到达运送地点再晒干即可。”

    “这便奇了,陈员外的镖车我们查验过,并未看过砂或水,只有普通的财物和白酒。”铁牛假作不知,故意引陆玉尘多说一点。

    “我在南边看过带夹层的船,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镖车下面还有暗层,或是在酒桶里动了类似的手脚?”陆玉尘全神投入到对话中。

    “按照惯例,陈家镖局每个月出关一次,若下次出关时没拿住错处,只怕就要再等上一个月。”铁牛边说,边用脚趾状似无意地勾缠陆玉尘,细细描摹他每一个趾缝。

    “盛夏之前流民必须返乡,否则种地就晚了,咱们等不起。”陆玉尘有些着急,“这次我们一定要一击毙命。”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感受到铁牛亲密的动作,只觉有电流从趾缝一路上流到尾椎,身上一麻,猛地将双脚从水盆中抽离。

    铁牛却跟没事人一样,抓过他还在滴水的脚踝,放在自己膝上,用棉布一个趾缝一个趾缝细细擦拭干净。

    “我自己来。”陆玉尘红着耳根往外抽脚,却怎么也挣不脱对方有力的大手,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力量已经如此悬殊。

    说来也奇怪,从前他与小铁牛不分彼此,比这更亲密的举动也不是没有,却从来没有过这几日相处时奇怪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铁牛似是根本没使力,握着他的手也是温柔的,“哥哥不是说你我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人?却连让我帮你擦脚这种小事也不肯,难道只是说说?”

    “……不是……”陆玉尘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隔壁房间已经收拾干净,新做的被褥也已浆洗铺好,正犹豫该如何开口跟铁牛说分房睡的时候,铁牛已经洗好脚,踹着水盆出去。

    “哥哥早点休息。”

    直到隔壁房间烛火亮起,陆玉尘才确定他是去那屋里睡了,心里又觉得无趣,也熄灯上榻。

    因为有大事未决,夜里他睡得并不安生,子时一过,便听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他迷迷糊糊等了片刻,没再听到什么动静,只当风动房门,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县衙都在忙着查验户籍,陆顺与另一位保长各自回乡,郑经除了要查验县内实际居住情况,还被陆玉尘求着充当账房先生,一笔笔算清州府到底欠了清河县多少饷银和费用。

    陆玉尘也没闲着,留下张成和另两名衙役给郑先生支使,自己亲自带着铁牛去另外几个乡看视情况。

    上任以来,他一次都没去过职田,连路过陈员外家都是绕着走,一副对城中唯一大户全无所觉的样子。

    而铁牛除了白日里陪着他走街串巷,几乎每夜都偷偷出门,不用陆玉尘说,便自己住到了隔壁屋子。

    这样忙了几日,该有的账册总算初具规模,而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陈氏镖局,在六月的一个夜里,悄悄装了几十辆车,无声无息地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