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爹娘,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对铁牛无微不至,细想起来,铁牛在他家也没比别人家的“童养媳”日子更好些,就算没有他和陆家,铁牛也能给自己挣个不错的前程,倒是铁牛对他更实心实意些。

    陆玉尘心中愧疚,爱怜地抚上铁牛头顶,帮他正了正发髻,“去吧,我等你回来。”

    送走铁牛,陆玉尘走去中厅用饭,杜秀娥正和巧儿一起喜滋滋的看几匹料子。

    “儿啊,你来得正好,快来挑几匹料子裁衣裳。”

    “娘,正是要用银子的时候,我有几件衣裳就够,不必这样破费。”陆玉尘有些心疼钱。

    他昨儿回来便将二十两银子交还给他娘,不会这么快就花出去了吧?

    杜秀娥嘟着嘴不高兴道:“你现在当官了,总要有几身新衣裳撑场面,这哪里算破费?”

    陆玉尘看了几眼,都是些随处可见的家常料子,不算太奢侈,便没多言,吃了几口饭又想起来,“别的可以慢些,被褥快些做几套,铁牛的屋子也要抓紧先收拾出来,就在我旁边找一间宽敞的。”

    杜秀娥坐在他旁边看他吃饭,神神秘秘的凑近,“这几日,你都跟铁牛住在一起?”

    陆玉尘有些不自在,“这有什么,我们从小就住在一起。”

    “那怎么一样?”杜秀娥白了他一眼,“昨儿成婚的事说到一半岔过去了,我就是想问问你,到底是喜欢男子更多些,还是女子更多些。”

    “我不知道。”陆玉尘微愣。

    他确实不知道。

    当初娘还想给他定别的亲,被铁牛一哭二闹搅了之后,便再也没提过,他那时一心功名,对定亲之事并不上心,看谁都一样,可娘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娘,你是不是还不想认铁牛?”陆玉尘声音里带着悲愤。

    “我可没说。”杜秀娥嗓门比他还大。

    “当初我确实觉得定个男媳妇丢人,可娘也不是没良心的人,这么多年早将他看成是自己的儿子,我就是问问,你俩私下里到底怎么打算的。”

    陆玉尘不吱声了,低头扒饭。

    他是想婚事就这样算了,可还没跟铁牛聊过。

    小铁牛刚来的时候只有五岁,什么也不懂,杜秀娥只有给儿媳妇准备的花布,就把他打扮成个小姑娘的样子,邻里看见最多笑笑,还夸他比小姑娘漂亮。

    陆玉尘骄傲的不行,走哪都抱着,说这是他的小媳妇。

    那时候他也年纪小,只当家里多了个能陪他玩的弟弟,对“媳妇”的事一知半解。

    直到铁牛长到七八岁,在外面受了村里孩子欺负,哭着跑回来问:“哥哥,他们说我是你的小媳妇,小媳妇都是女孩子,可我不是女孩子啊。”

    陆玉尘心疼极了,从此再也不说铁牛是他的小媳妇了,只说是他弟弟,杜秀娥也不再给他穿女孩的衣服。

    十五岁时,隔壁二小子定亲,家里来了个一看就手脚勤快的大姑娘,左邻右舍都跑去看热闹,杜秀娥羡慕得不行,回来就想找媒人给陆玉尘正经定门亲事,十一岁的铁牛一哭二闹绝食打滚,说什么也不肯,从此家里洗衣做饭劈柴种地什么活儿都抢着干。

    “哥哥是我一个人的,我就是哥哥的小媳妇。”

    再后来,就是他离开家乡进京求学,小铁牛哭着追在马车后面,一声声的问:“哥哥不能带着我吗?考了功名,还回来娶我吗?”

    他那时说,等你大了,若还想嫁,哥哥就娶。

    当时只是一句戏言,可也藏了他几分真心,这么多年,他也是盼着他快快长大的。

    如今他真的长大了,却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铁牛,可能早将当年的事忘了,他若再当个正经事提起,怕不是要尴尬死。

    见他不出声,杜秀娥继续絮叨,“你看人家二小子,比你还小一岁,孩子都生了两个。”

    “我是不知你们两个怎么想的,他现在的身份,若是成婚,总不能回家给你当主母吧?家里没有女人照顾哪行?总要开枝散叶的吧?正妻不能生,小妾可以娶几房。”

    “若是还当兄弟,你们两个年纪都不小了,婚事也该安排上了,他小时候我没供他读书,总觉得欠他点啥,如今饷银是他自己拿命挣的,我当娘的总该帮他说房媳妇,到时候你们兄弟俩一起娶妻,我还能帮忙带带孩子,咱们家也要人丁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