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生活习惯,多运动,少熬夜,还有少抽烟喝酒……其实很简单,就是对年轻人来说不太容易做到而已。”
贺时煊想起裴思隽好像是有抽烟的习惯,眉头不觉皱得更深了。
……
沈映以“给裴思隽买晚饭”为由先行离开了病房,韩佑也紧跟其后。
病房里只剩下裴思隽和贺时煊两个人。
贺时煊在床头边上坐下,看着青年苍白瘦削的脸,心里泛起些莫名的情绪来。
彼时的贺时煊尚未知道心头蓦然升腾的那股情绪意味着什么,只是,他还是不能习惯如此安静脆弱的裴思隽。
在他印象里,裴思隽心气又高,脾气又倔,好像天生就是个不会认输的犟种。无论如何,绝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安静沉默的样子。
就在这时,贺时煊突然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眼前青年蹙着眉头,细长的睫毛颤了颤,落下两颗无意识的泪珠。
贺时煊对这样的情况始料未及,手忙脚乱地去抽床头边上的纸,想要为他擦掉泪水。
当柔软的纸张刚刚触碰到青年的面颊时,一双盛着水光的眼睛却突然睁开了。
贺时煊手一抖,那张纸直接落在了裴思隽的脸上。
裴思隽茫然地将雪白的纸掀开,抬眸望向贺时煊。
这副迷茫无助又呆愣木然的模样,令贺时煊感到陌生,竟然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名为保护欲的东西。
贺时煊正准备说些什么,下一秒,裴思隽虚弱的声音响起——
“煊哥,我还没死,不用盖白布。”
“……”
这下熟悉了。
“你感觉怎么样?”
“好点了。”裴思隽声音还是很哑,“煊哥你怎么来了?”
“我……”贺时煊大脑飞速运转,说道,“来关心一下乙方。”
裴思隽没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却又咳嗽起来。
“得意忘形了吧。”贺时煊没好气地道。
“对不起……”裴思隽好不容易缓过劲,笑着说,“主要是甲方关心乙方,听起来实在是太小众。”
“在你眼里,我就是压榨员工的资本家?”
“哈哈,我没这么说……”
他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短信提示音打断,裴思隽侧卧着点开那条消息,但在看清楚内容之后,面上血色“唰”的一下褪了个干净。
裴思隽手一松,手机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喉咙干涩,紧接着泛起阵阵痒意,难以自抑地缩在被窝里咳嗽,身体都弓了起来,眼角不断冒出生理泪水。
贺时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跳,站起身来给他拍背顺气,却又连一句安抚的话语都说不出口,致使整个场面看起来格外诡异。
裴思隽终于止了咳,继而像是被抽干了全部力气,颓然地躺着,眼皮耷拉下来,神色恹恹。
贺时煊将刚刚掉落在地的手机捡起来。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封令裴思隽反应巨大的短信内容。
他没有偷看别人短信的意思,只是难以避免地瞄到了一小部分。
那封短信里,充斥着“白眼狼”、“狼心狗肺”这样的词汇。到最后,甚至还有一句……“不得好死”。
联系人的备注是“裴勇”,贺时煊曾在资料上看过,是裴思隽的亲生父亲。
这世界上怎么能有人对亲生孩子说出如此恶毒的诅咒?
虽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贺时煊在上流圈子待久了,也不是没见识过那些复杂且炸裂的家庭关系,可像这样近乎纯恨的恶意并不多见。
“阿隽……”
裴思隽并未抬头去看贺时煊的目光,他很害怕在旁人眼中看到同情与怜悯,于是干脆就不去看。
他只是固执地抿着唇,不肯让任何彰显着脆弱的眼泪流下来。
空气陷入了静默,好在没持续太久。很快,病房门被打开了。
沈映拎着饭盒进来,发现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他也没多问,只是将饭盒放到病床桌板上,招呼着道:“来,思隽,吃饭。”
他的出现给了裴思隽一个很好的台阶。裴思隽撑着坐起身来,脸上重新挂上轻松的笑容,“谢谢沈哥。”
沈映买来的都是些清淡饭菜,有清炒小白菜,还有玉米排骨汤。
护士进来给裴思隽拔了针。打完吊瓶后,裴思隽精神稍微好了一些,只是拆开饭盒之后,他却迟迟没有动筷。
贺时煊:“怎么了?”
裴思隽犹疑道:“一定要这么多人看我吃饭吗?”
甲方来探病本身就够诡异了,还要监督他吃饭,他怎么吃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