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裴勇终于说话了,他的语调已不像刚才那样凌厉,反而掺杂着几分讨好,“思隽,就这一次,下回绝对不会了。”

    “下回下回,永远都是下回!”裴思隽出离愤怒,“你说过这么多下回,有哪一次兑现过吗?!”

    裴勇在电话那头瑟缩了一下,讪讪地说道:“真的就这一次了。思隽,我刚刚输了好几把,如果拿不出钱来,他们不会放我走的……”

    “那你就一直待在那吧。”裴思隽讽刺地道,“不是喜欢打牌吗?那你就一直打下去好了。”

    说完这句话,裴思隽不再理会对面的声音,直接将电话挂断了,随即果断调至静音,任凭对方再怎么打来也全然不理。

    原生家庭于他而言,就像一个永无止境的黑洞。

    裴思隽知道,一开始就是因为他的心软,才会引得那对夫妻越发贪得无厌,永不知足。

    他现在的所作所为绝非心狠,也非无情,只是根除最初的谬误而已。

    接完电话之后,裴思隽原本还不错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他心烦意乱地躺在床上,以手掩面,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回忆。

    年幼时在灯火昏暗的房间里做功课,永远见不到爸爸的身影,只有妈妈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工作,打扫房间、做饭洗碗……

    从前她的表情还有几分生动的颜色,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褪去了。

    裴思隽为数不多与裴勇相处的场景,要么是对方大半夜酩酊大醉地归来,疯狂拍打房门将他吵醒,要么就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对他进行打骂。

    母亲邵春华虽然不会成为裴勇的帮凶,可每当这个时候,也只能瑟缩着冷眼旁观,生怕再触怒到他。

    那时候的裴思隽并未理解家庭对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只是每当学校课堂上,同学们分享起以父母为主题的作文时,他总觉得陌生。

    别人的爸爸妈妈,原来是这样的吗?

    不会半夜喝醉,也不会随便打人?

    听起来也太棒了,好想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当然,裴思隽也只敢在心里面这样想想而已。

    再后来,他有了个妹妹。

    这个孩子的降临原本不在任何人的意料之内,她的出现始于一场夫妻剧烈争吵后的侵犯。

    对于邵春华而言,妹妹不是爱的结晶,而是恨的种子。

    往后每一天,只要见到妹妹的脸,她都会想起那一晚的自己经受了怎样的屈辱,可偏偏又没有出走的决心与勇气,只是这样稀里糊涂地又将半生空耗了。

    但妹妹的出现,却让裴思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他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哥哥,不再是这个家里最小的人。

    裴思隽不知道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好哥哥,但爸爸妈妈肯定也不知道,于是他决定去学校问老师。

    班主任在听说他的问题之后,想了想,说道:“哥哥啊,就是要关心她,爱护她,要好好保护妹妹哦。”

    保护妹妹吗?

    裴思隽认为他应该能做到。

    比妹妹早七年来到这个家中,他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打骂中学会如何在这里生存。

    可年幼的裴思隽还是错漏了一点——“重男轻女”这道思想的枷锁,让妹妹的生长环境只会比他更加艰难。

    他们很少对妹妹动手,但更过分的其实是精神上的打压。

    妹妹生来聪慧,可他们就像疯魔了一般,从小就向她灌输一些“女孩没用”、“女孩长大了就得嫁人”、“生你就是为了给你哥娶媳妇”之类的话。

    被囚在井底的青蛙,看不惯雏鸟拥有翅膀,于是想方设法地折断她的羽翼,誓要让她低头。

    年幼的裴思隽尚且不能分辨话里的是非,也不懂那些晦涩艰深的道理,他只是打心眼里觉得,对他们这么坏的爸爸妈妈,说的话一定是错的。

    他们说女孩读书没用,裴思隽就偏要辅导妹妹好好学习。他们说女孩长大了就得嫁人,裴思隽说“别听他们瞎扯,我们语文老师今年四十了也没结婚”。

    他们说生下妹妹就是为了收彩礼给他娶媳妇用,裴思隽默默做出一个决定——这辈子都不要娶媳妇。

    中考的时候,裴思隽被省会城市的一所高中学校录取了,这在他们那所小县城是极其罕见的事。裴父裴母自觉面上有光,巴不得逢人就要炫耀一通。

    再后来,裴思隽考了一个很不错的高考成绩,可以填报首都的大学。

    然而就在填志愿的时候,裴思隽犹豫了。

    如果他走了,妹妹该怎么办?

    留她一个人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得不到爱,也没有自由吗?

    在确认志愿的最后时刻,裴思隽差一点,就真的把第一志愿改成省内大学了。

    可是妹妹对他说了一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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