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宽大的兜帽在面前垂下黑影,遮住面容,雨点不断从雨衣上滑落,滴在水泥地上。
祝晓棠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这是笔记中记载的一件判官犯下的案件——1972年,红星纺织厂二厂的萧美凤被杀案。
这是中秋的雨夜,女工宿舍里同寝的其他五个姑娘都回家过节了,只剩下外地的萧美凤。同样没有回家过节的,还有判官。这晚,或许是雨声遮盖了萧美凤的呼救,或许是职工宿舍里所剩之人寥寥。直至次日清晨,萧美凤的尸体才被返回的舍友发现。
而此刻梦中,祝晓棠回到了那个雨夜。
判官接连在纺织厂做下五起案件,女工们人心惶惶,独自留在寝室的她睡得并不安稳。当判官闯进寝室的时候,她迅速从睡梦中惊醒。但她来不及自救,判官的速度比她更快。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的巴掌比纺织机的钢板还要有力,捂着她嘴的力道之大,直到次日尸体上还留着青紫的掌印。
她的呼救被捂在铁掌之下,随机被塞进毛巾,再也发不出声音。接着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牢牢捆绑起来。判官限制了她的行动能力,而不是选择立刻杀了她。
这是为了他接下来的仪式。
一道炽亮的光线直射向她,也许是探照灯,或者是更方便携带的手电筒。在模拟审判灯的情景下,判官迫使她跪下,而自己站在她身前,开始细数她作为“□□”的种种罪行。一条条罪状痛斥,到最后,判官合上那本善恶簿,掏出了一把刀。
那刀并不锋利,在收割五条人命后刀刃有缺口卷边,割在喉咙上十分不痛快,更十分痛苦。判官享受着她的痛苦。
伴随着血液的流失,她痛苦极了,蜷缩着身子倒下去。他掏出一支毛笔,就像真的判官拥有的判官笔,蘸着她的血液在她后背写上两个大字——“□□”。终于他结束了这一切,收起笔准备离去。
突然,祝晓棠在将梦将醒的最后一刻冲破了□□的桎梏,喊出声音——“站住!”
判官回过头,投下庞大黑暗的影子。
祝晓棠高声道,嘲笑他亦是立誓:“判官是明镜高悬、善察无偏,你算是什么判官?我迟早要将你这副假道学的伪装撕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鬼!”
梦醒,她坐起身往后背一摸,没有血迹,只有冷津津的汗。
从此,祝晓棠的心思都投在这本办案笔记上。煮卤水的时候在看,腌酱菜的时候也在看,店闲的时候更是泡了茶来认真细读。所以陈志飞上门的时候,连着喊了三遍,她才回过神来。
“晓棠,看什么入迷呢?我都站这好一会了!”陈志飞带笑埋怨了一句,拍了拍身边的人:“我家内谁,我小舅子,今天特意带他来照顾你生意的!”
陈志飞的小舅子同他完全是两家人,瘦高个子,长相斯文白净,还带了一副金边眼镜。被陈志飞没轻没重地拍了肩膀也不恼,只对祝晓棠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
祝晓棠也报以微笑,起身招呼两人坐下,又问他们要吃什么。中午饭点刚过,晚上的菜还没送到,可供选择的菜并不多。
“你们两人,炒个京酱肉丝、地三鲜,再加个醋熘白菜,怎么样?”祝晓棠给他出主意。
“就这啊。”陈志飞拖长了声调,很不满意。他不客气地踱步进了后厨:“我看看有啥好菜?你们家最热门的卤味,你不给大哥切点?”
“上午的卖空了。”祝晓棠说。她如今生意好,上午卤一锅,下午卤一锅,有时不到饭点就卖空了。
陈志飞听到这个反而不恼,脸上的褶子挤到一处露出笑来:“卖空好啊,卖空好啊,瞧你这生意做得多好。”
祝晓棠环抱双臂打量他,看他今日是抱着什么心思上门来。
“晓棠,你给哥整点硬菜。”陈志飞搓着手推了推她,示意她往外看:“瞧我家小舅子,我特意带来给你介绍的,人品相貌没得说,他可是在政府大院里上班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