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这汤瞧着清得能映出人面来,其实费了祝晓棠好大功夫吊。
她一早就在市场定了整幅猪棒骨和一只老母鸡,加上瑶柱、火腿,用将沸未沸的文火煨了足足一上午,老鸡的咸香、猪骨的胶质、骨髓,干货的鲜香,在不断翻滚的汤水中融为一体。
从熬出油脂的金黄,熬至奶白,最终在细纱布过滤和肉蓉扫汤之后,这汤才变作如此清澈模样。
瞧着简单,但懂行的只要一闻就晓得其中的功夫和滋味。还有鼻子灵敏好似陆铮这般的,伸手就拿碗要先喝一碗汤。大家都晓得陆铮鼻子灵,跟着他吃准不错,纷纷都端碗要喝汤。
“且慢且慢。”祝晓棠喊住正要畅饮的一众人。
话音未落,她从后厨端出今天的主角——一篓菊花!她挨个给每个人的碗中都放上一朵。热汤冲击花蕊,原本卷曲的黄色花瓣缓缓舒展开,微苦的菊花香气交织着鲜香升腾起来,沁人心脾,叫这群熬过大夜的人一扫疲惫,恢复灵台清明。
众人闻过菊香,再尝这碗浸满花香的热汤,醇厚的汤底下肚,暖意从胃袋升起,通体舒泰,口中慢慢泛出菊花的回甘,清爽无比。
“活过来啦!”何秀秀满足地喊。
不止是何秀秀,方才犹如行尸走肉的一般的众人也纷纷满血复活,更有快手者已经在喝第二碗汤!
“来帮忙端菜!”祝晓棠从后厨端着两盘手切的鲜羊肉出来。羊肉红白相间,横截面露出漂亮的大理石花纹,勾人馋虫。这样好的差事,大家是争相上前。
祝晓棠可是准备了满满当当的食材——腌过的牛肉、片好的鱼片、码好的毛肚、新鲜的白贝、手敲的虾滑、黄澄澄的蛋饺、白嫩嫩的豆腐、绿油油的茼蒿……围着铜锅摆满了桌子。
众人迫不及待,举起酱碟,举起筷子,冲向锅子。祝晓棠瞧着大家大快朵颐的模样,心满意足地啜了一口热茶。
饕鬄般喂饱空虚的胃袋,众人进食的速度才终于放缓,开始在等待食材煮熟的间隙交谈,话题自然是刚刚攻破“9.12”连环杀人案。
案件的来龙去脉正如祝晓棠推测的那般——身患骨癌的王大军在意外撞死一名流浪汉后,起了“以形补形”的邪念。犯下第一起案件之后精神愈加疯癫,于是重开猪肉铺,以往返城乡收猪为遮掩,接连犯下之后的案件。
随着公安侦查力度的加大、王大军的病情加重,他开始以招工的名头将目标诱骗到店铺杀害。直到最后,城中的天罗地网、愈加沉重的病情、陷入癫狂的精神,让王大军盯上了自己的儿子。
“他儿子丢了一只腿,但万幸捡回一条命。”何秀秀吸溜着面条道,“医生说,要是迟十分钟送来,以他的失血程度,小命难保。”
“他儿子的腿……?”祝晓棠回忆中,厕所里并没有发现砍下的大腿,厨房似乎也没有开火的痕迹。
“王大军吃了,生吃的。”
此话一出,大家都纷纷放下了筷子。
“赵二吉,你非得吃饭时候说!”何秀秀“呕”了一声,举筷往锅中下了点青菜。
赵二吉不仅遭受了何秀秀的白眼,左右都被肘击,一言之失成为众矢之的。众人围打赵二吉后,也像何秀秀一般开始涮素菜,正好前面也将荤菜光盘,此刻正好清清嘴。
祝晓棠来到后厨给大家准备果盘,正削着秋梨,陆铮却走进后厨里来。他伸手接过祝晓棠手中的小刀,另一手则递出只小玻璃瓶。瓶子上没有商标,里面是橙红的油液。
陆铮扫了扫祝晓棠的肩膀,示意她:“这跌打损伤药,我家长辈的秘方,你记得回去抹。”
说着手上利落地削皮,一圈长长的梨皮漂亮地落下来,露出秋梨雪白莹润的内里。
祝晓棠满意地点头:“好徒儿,我不客气就收下了。”
陆铮抬眼,看了看面前才到自己肩膀的祝晓棠,扯开嘴角荡出一个笑来:“要做我师父,你先长到我肩膀上吧。”
“诶,臭小子,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脑子和身高有什么关系!”祝晓棠说着,忍不住垫了踮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