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为何会这么亮?”她疑惑。
潜星起身,径直朝门口走了出去。
陶灼夭坐了会儿,眼睛才恢复了些清明,看清眼前景象后,她恍然,原来室内点满了明亮的蜡烛。
潜星去而复返,端来了一大碗苦药。
陶灼夭手上没劲,在第三次滑下瓢羹后,潜星端起碗,亲自舀了勺药,喂到她嘴边。
如玉石般白皙透润的手指伸至眼下,她脑海中却无端浮现出,这只手沾满鲜血的模样。
腥臭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陶灼夭感到耳边阴风阵阵,她小心翼翼用余光去瞥,一只死相凄惨的鬼猝然撞进她眼里!
她下意识抬手,打翻了药碗。
苦涩的、滚烫的药尽数泼洒在了潜星胸前。
他顿了几秒,才慢吞吞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污渍。
然而于事无补。
药液已经渗了进去。
棕黑色的液体使衣料发紧,紧紧贴合他的肌肤,这种感觉想必不好受。
他没吭声,但陶灼夭能从他低沉的气场感知到,他生气了。
她扯着嘶哑的喉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潜星走了,陶灼夭几次尝试自己下床,几次失败。
她的头实在太晕了,就像被放在滚筒了滚了几百里。
面对如此情况,她不知所措,心里又急又愧。
没多久,潜星端了碗新药回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还是我自己来吧。”她小声道,“太麻烦你了。”
“知道麻烦就乖乖张嘴。”潜星不容拒绝地挡开她来拿瓢羹的手,将温热的药液递至她嘴边。
陶灼夭顿了顿,张开口,将药含了进去,苦得眯起了眼。
只是不知为何,这次的药和上一次的比起来,味道有些不一样。
喂完药,潜星又端来了饭菜。
是他下厨烧的青菜炒肉丝,有点焦了。陶灼夭尝上一口,舌头尝不出滋味,吃了几口就没劲地放下了。
就在她以为这次潜星终于走了时,他抱着寝被回来了。
他搬来屏风,挡在他的地铺与她的床铺中间,边铺被子边道,“等你高热退下,我便离开。”
闷热的空气与苦涩的药味一同卷袭了她,她倦怠地闭上眼。
这病来得突然,如同淋了一场缠绵的雨,陶灼夭在床榻上躺了多日,病症非但没好,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潜星为她请来了大夫,大夫隔着帕子给她把脉,接着将他叫了出去,两人小声说着话。
“脉象沉郁无力,怕是时日不多。”
“不可能,前段时日她还好好的。”
“这…说来奇怪,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查不出病因…准备后事吧。”
陶灼夭听见了,在潜星走进来之前,转了个身。
她装作沉睡的模样。
脚步声靠近,在床榻前停了许久。
见她没有“清醒”的痕迹,她似乎听见了很轻的一声叹气,脚步声逐渐远离。
待到室内重新恢复寂静,陶灼夭睁开了眼。窗外树叶泛黄,在秋风中落下萧瑟的一片叶。
已经秋天了啊。
这场来势汹汹的怪疾,无声无息夺去了她的时间。
她怕自己等不到澹月回来的那一天了。
陶灼夭掀起被子,双腿太久没有行走,下床的时候小腿肚无力支撑,膝盖骨重重磕到了地上。她疼得一抖,脸上白了几分。
“活该!嘻嘻!”
尖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她瞳孔骤然缩紧,惶恐地环顾四周。
寝居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
这里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存在,可那阴险的声音真切的响在她耳畔。
浓烈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有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
她屏住呼吸,目光不敢往旁分去一毫,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前,研磨下笔。
这是她第一次写遗书,不太熟悉格式,措辞便捡着自己的习惯来。
遗书写得并不顺畅,中途她几度落泪,眼前模糊不堪。
终于放下笔,她哽咽道:“澹月,对不起,我......”
“哐当!”
她悚然抬头,房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撞上了墙,而后又大力反弹回来,直到被一只大手牢牢顶住,动弹不得。
屋外秋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与他手背暴起的青筋相反,男人面容平静如水。
他抬腿跨过门槛,走到桌边,捡起那张被风吹落的纸。
“好一个下辈子再做夫妻。”他将泪印斑驳的遗书反扣在桌上,语气中满是山雨欲来的怒意,“我想方设法为你谋求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