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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乱成了麻线,她深吸口气,压下杂乱的情绪,向清韫真人表明来意:“真人,前段时间我被天行宗的弟子无故扣押,他们多次强逼我在诬蔑澹月盗窃复生丹的文书上画押,我誓死不认,被磋磨了几日后,那行人突然自认有错放我离开了。但他们是在菜场强行带走的我,菜场人多口杂,有关澹月盗窃的流言蜚语很快就会传遍修真界。人们听到‘澹月窃取复生丹’,却永远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此事关乎澹月生前身后的名声,既然夫君将真人当为挚友,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真人身上。”她字字泣血,就要跪下来,被早有预感的清韫真人拦住了,她哽咽道,“恳请清韫真人助我找到当初下命令的人,让他告知全天下事情的真相,为澹月声张清白。”
清韫真人神色复杂,他的手捋麻绳般上下捋着山羊胡须,半晌迟疑道:“我未曾听说复生丹失窃,你确定那些带走你的人,是我们天行宗的弟子?”
“我确定,他们每个人都穿着宗门的绛紫色弟子服,嘴里左一个‘天行宗’右一个‘掌门大人’。”回想起暗狱可怕的遭遇,陶灼夭不禁打了个冷战。
潜星的目光在神情凝重的二人间流动,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继而正色道:“确有此事,当时陶灼夭就被关在东郊的暗狱里,现在过去或许还能翻出审讯她的文书。”
清韫真人倒吸口凉气,“东郊是块瘴气弥漫的荒地,几十年不曾有过人迹,你们八成是遇上妖道了。天行宗不会容忍妖魔鬼怪假借宗门名义害人,老夫这就将此事禀告给掌门。”
跟随清韫真人来到元老殿,恰逢掌门闭关,她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诉给其他长老。
长老们听完后脸色不太好看,当即下令,派出弟子捉拿妖孽归案。
回程的路上,陶灼夭浑浑噩噩。
一切都是假的,她和潜星,被一群妖怪耍得团团转。
“可恶。”她低声吐出两个字,肺腑中忽而一阵刺痛,连喘气都疼得厉害,额头沁出豆大汗珠,不得不扶住路边的树干,作为倚仗。
潜星见状从她的随身包袱里翻出只紫色瓷瓶,在手心倒出两粒小白丸。
陶灼夭伸手颤抖着接过,把药丸干咽了下去。
又在树底下坐着吹了会儿风,才觉得舒坦了点。
冰凉的水柱从天而降,毫无征兆地打在了她手指上,她惊呼着缩起手,猛地抬头看向始作俑者,“你疯了?!”
先是大清早被奚落了顿,现在又莫名其妙被泼了冷水,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但能确定他看她不爽。
明明不久前,他才在暗狱中为她送来食物和衣被,还亲自接她回了家。
只一个晚上,他对她的态度,天翻地覆。
潜星皮笑肉不笑,抓起她的左手,“我看到你手上有脏东西,帮你冲干净罢了,你怎么还骂人。”
纤细白皙的左手无名指上残存着红色染料,如同白纸上的一笔朱砂,破坏了整个画面的美感,廉价低俗。
陶灼夭微怔,“这不是脏东西......”
潜星歪了下头,“那是什么,难道是你自己画的红线?太可笑了吧陶灼夭,你清醒点,澹月已经魂飞魄散了,元老殿里他的魂灯早灭得一干二净,我看疯的人是你才对!”
他看见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杏眼里泛起层晶莹的泪光,像是坚硬的外壳被击碎了一块,露出柔软脆弱而又甜美的内里。
多么真挚动人的情谊啊——
碍眼。
陶灼夭扶着大树摇摇晃晃站起来,“澹月没死,他入过我的梦,没有灵魂的人是不能入梦的。他的魂魄只是去了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无名指的红线花得一塌糊涂,水将红色淌得到处都是。
潜星握着她的手腕,不顾她的反抗,将她脏污的手指用帕子一根一根擦干净,声线放低了许多,“我知道兄长离世你很伤心,但人不能永远沉溺在悲伤中,你要学会忘记,忘了他吧。”
她挣扎得太厉害,怕她受伤,他收了点劲,就被她趁机抽回了手。
陶灼夭呼吸急促,双手紧握垂在身侧,“如果世界上爱他的人都忘了他,那他飘荡的魂魄还怎么找到回家的路。我会等他,直到我死的那天。”
远处传来突兀的狗叫,风穿过,大树沙沙作响。
许久,独自静默在树下人影动了动。
“真是够死心塌地的。”
随着话音落地,一块沾着红色液体的素帕被狠狠碾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