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上松软的沙地几步,冷汗就浸湿了鬓角。那无处不在的海腥气仿佛有了实体,钻进鼻腔,缠绕喉咙,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
心跳失控地撞击着胸腔。
阮存雾用左手紧紧握住自己微微发抖的右手,勉强又向前挪了几步,双腿虚软得几乎支撑不住。她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栏杆,才稳住身体。
“姐姐,要买水吗?”一个提着小型保温箱的小男孩仰头看她,眼神清澈。
阮存雾定了定神,视线还有些涣散。
小男孩见她脸色苍白,放下箱子关切地问:“姐姐,你不舒服吗?”
“……没事。”她勉强笑了笑,从包里摸索,却掏出一包纸巾,“我买一瓶。二维码在哪里?”
小男孩见状,麻利地打开一瓶水递过来:“姐姐,你先喝点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明。阮存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拿了什么,有些窘迫地接过水瓶:“谢谢。”
“不客气!”小男孩帮她拧好瓶盖,“姐姐,你一个人来海边玩吗?”
阮存雾靠在栏杆上,将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不是来玩。”
“那来做什么呀?”
她的目光投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带着些许空茫:“来找……丢掉的东西。”
“丢了什么?我帮你找!”小男孩热心地说。
阮存雾轻轻摇头,嘴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是记忆。可能,掉在海里了。”
“记忆?”小男孩困惑地歪着头,“可是姐姐,你看起来有点难过。是不好的记忆吗?为什么还要找回来呢?”
阮存雾沉默了一下,眼睫低垂:“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好的,还是坏的。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弄清楚,很重要。”
“我不懂。”小男孩撅起嘴。
阮存雾的目光柔和了些:“以前我也不太想懂,觉得就这样过下去,也很好。”
“那现在为什么不一样了?”
她望着远处翻涌的浪花,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现在,我的生命里,多了一个很想好好去爱的人。我需要知道自己是谁,才能毫无保留地走向他。”
——
夜晚,阮存雾洗完澡靠在床头,周淮昭的视频通话请求准时亮起了屏幕。
“在做什么?”屏幕那端的他,还穿着挺括的衬衫,背景是酒店房间,桌上散落着文件。
“刚洗完澡,准备睡了。”阮存雾看着他被屏幕光线柔和了的眉眼,“你还在工作?”
“嗯,收个尾就好。”周淮昭说着,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求安慰意味。
阮存雾静静看了他两秒,声音放软:“按时吃饭了吗?”
“……还没。”他目光游移了一下,像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语气却还强装镇定,“等下忙完这点就叫。”
“现在就去,好不好?”她维持着环抱膝盖的姿势,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周淮昭与她对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地站起身,镜头随之晃动:“好,听你的。”她听见他拿起酒店电话拨号的声音。
“订好了。”他很快回到镜头前,汇报得像个等待表扬的学生。
阮存雾点点头,随即微微蹙眉:“怎么又是面?昨天、前天……”
周淮昭像是才意识到,顿了顿,才找补道:“方便,而且……莫名就觉得合胃口。”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探究,又像是单纯的陈述。
“跟小孩子一样,吃不够吗?”她忍不住轻笑。
周淮昭微微挑眉,视线透过屏幕锁住她,意有所指:“真心喜欢的东西,怎么会腻。”
两人又聊了些琐事,阮存雾说着说着,无意识地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周淮昭立刻捕捉到了:“困了?快去睡。”
“我看你吃完。”她摇摇头,执拗地看着屏幕那端。
最后还是周淮昭那边有工作电话切入,两人才结束了通话。
——
接下来的两天,阮存雾下班后都会去海边待一会儿。记忆的碎片依旧模糊,但对海浪声的恐惧,似乎在一次次安静的凝视中,悄然减退。
频繁往返海边毕竟耗费心神,这晚她早早睡下。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脸颊被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随即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额间。
阮存雾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就伸手攥住了近在咫尺的衣角。布料下传来熟悉的体温,让她清醒了几分:“……你回来了?几点了?”
周淮昭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凌晨三点多。不小心吵醒你了。还早,继续睡吧。”他的声音带着风尘仆仆后的低哑。
阮存雾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