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时而交叠。空气中浮动着行道树特有的、混合着尘土和绿叶的气息,还有远处不知名花朵的淡香。

    走了一段,阮存雾的声音在静谧中响起,平静地像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这段时间好像都没在电梯里碰到你。”她没转头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被路灯照亮的一小片地面。

    周淮昭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过头瞥了眼阮存雾,又很快转回头,视线投向远处模糊的光晕,下颌的线条似乎比刚才绷紧了些。

    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周淮昭的眼神有一刹那的失焦,仿佛被什么遥远的东西击中,随即语气如常,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嗯,有点忙。公司那边……有点小状况,耗得比较晚。”他没细说,轻描淡写地带过,只是下意识抬手,用指关节轻轻揉了揉眉心。

    周淮昭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刻意维持的平稳语调下,阮存雾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重,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解决了吗?”阮存雾问。

    “下午刚收尾。”周淮昭点头,放下手,插回裤袋,试图让语气轻松点,“就是有点耗神,像跟一群听不懂人话的机器打了一架。”

    阮存雾没再追问,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过了几秒,阮存雾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掠过人行道旁花坛里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叶片细长的观赏草,若有所思。

    “如果心里还觉得烦,又不好跟别人说。”阮存雾的脚步慢了下来,停在一丛枝叶繁茂、叶片宽大的绿植前。她伸出手指,很轻地碰了碰一片低垂的叶子,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声音很轻,像在对叶子说,又像在对他说,阮存雾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可以试着跟它们聊聊。”

    周淮昭脚步微滞,几乎是立刻屏住了呼吸,喉结用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所有翻涌上来的东西都强压下去。

    他迅速垂下了眼睫,掩住瞬间翻腾的情绪,再抬眼时,只剩下一点残余的震动和强行堆砌起来的、带着涩意的平静。

    周淮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些在路灯下泛着银灰色光泽的草叶:“跟叶子聊天?”他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嗯。”阮存雾并未深究他的停顿,目光依然停留在那片叶子上,仿佛在认真观察它的纹路,“就站在这儿,问问它们同不同意听你说。”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他,眼神清澈平静,“如果它们同意,风会把它们的回应带给你。比如,叶子会碰碰你的手。”

    阮存雾说着,抬起手,指尖虚虚地悬在离那些细长叶片几厘米的地方,没有再真正触碰。

    周淮昭看着她的侧影,路灯的光线在她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很特别的方法。”周淮昭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夜风的凉意,却沉重地坠入肺腑。他学着她的样子,走近一步,在她身边停下,缓缓抬起手,悬停在那片叶子旁。

    指尖在昏暗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颤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原因。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懂事地暂停了。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模糊的车声。

    阮存雾依旧安静地看着那些叶子,仿佛在耐心等待回应。

    就在这时,一阵不大不小的风,贴着地面卷了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草叶们瞬间被唤醒,齐刷刷地摇曳起来,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一片最长的、最柔软的叶片,借着风势,轻盈地向上扬起,末端带着凉意和细微的痒,轻轻扫过了周淮昭的指尖。

    那触感很短暂,微凉、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还有一丝细微的、痒痒的触感。像错觉,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紧绷的神经,直抵心脏最深处那个从未愈合的角落。

    周淮昭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要留住那点凉意。

    “它碰到了。”周淮昭的声音异常低沉,带着一种被砂纸磨过的质感,几乎只有气音。他没有看阮存雾,目光依旧胶着在那片叶子上,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他此刻站立的支点。

    蚌壳被轻轻一碰,便不自主地敞开,将那颗最柔软的珍珠小心翼翼地捧出。在这之前,温柔已悄然浸透,于是那些深藏砂砾硌出的痕、所有堆积的不平,都只想毫无保留地流淌出来。

    可是他不能。

    周淮昭用力抿了一下嘴唇,嘴角试图向上牵起一个表示轻松的弧度,却显得有些僵硬和力不从心。“应该,是同意了。”

    阮存雾正看着他被叶子碰触的手,唇角很浅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有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嗯,叶子同意听你说。”

    周淮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被草叶碰过的指尖后,收回了手,指尖蜷缩进掌心,仿佛要留住那一点虚幻的凉意。他掩饰性地低下头,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自己衬衫的袖口布料,动作有些滞涩。

    “看来,以后烦了,得常来找我的叶子朋友开会了。”再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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