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存雾脚步顿住,酒意瞬间散了大半。她走近两步,看清了——是周淮昭。
他靠着她的门框坐着,头埋在臂弯里,脖子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像蒸桑拿蒸到一半睡着了。
阮存雾在他面前蹲下,保持着一点距离,声音不高不低:“周淮昭?”
臂弯里的人动了动,缓慢地抬起头。眼神迷茫地聚焦在她脸上,好一会儿才迟缓地“嗯”了一声。他脸颊绯红,眉头微蹙,带着一种被蒸腾过的、无害的脆弱感,隐隐约约的酒气随着他下意识靠过来的动作扩散。
阮存雾轻轻扶住他的手臂,“你走错了,你家在楼上。”
周淮昭像没听懂阮存雾在说什么,眯着眼,微微皱眉,声音很小地问,“你说什么?”
阮存雾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你走错了,你家在楼上。”指了指门牌,示意他看,“这是23。你看。”
周淮昭顺着她的手指,费力地仰头去看门牌号。半晌,他低下头,异常笃定地反驳,声音带着点被酒精浸泡过的沙哑和委屈:“嗯,我没走错,这就是我家,我家就住23楼。”
阮存雾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没跟醉鬼争辩这个显而易见的错误,只轻声调侃地问道:“这是你家,那为什么你不进去,要坐在这里?”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他的某个点。周淮昭的眼圈倏地红了,一颗泪珠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砸在阮存雾的手背上。
他抿着唇,语气硬邦邦的,却又很委屈地控诉道:“没人给我开门。”
阮存雾看着他滚落的眼泪,觉得有点棘手和荒谬,又觉得意外地有些好玩。她耐着性子,用哄植物的平稳语调提醒:“有密码锁。可以自己开。”
周淮昭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点醒了某个关键程序。他撑着门框,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阮存雾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帮他稳住身形。
站稳后,他立刻像个找到新玩具的孩子,对着门锁面板,极其认真地开始按密码。
嘀——错误。
再按。
嘀——错误。
阮存雾眼疾手快,在他第三次尝试前抓住了他的手腕:“别按了,锁会报警。”再错下去,门锁怕是要自动锁定一段时间。
手腕被抓住的触感似乎转移了周淮昭的注意力。他低头看了看阮存雾的手,下一秒,手指一翻,反过来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牢靠,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依赖感。
他重新看向阮存雾,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浓浓的困惑和失落,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声音很低落:“怎么办?我的家不要我了。”
阮存雾挣了挣手腕,没挣脱。
她放弃了立刻抽离的打算,决定先解决核心问题。
“不是家不要你,”阮存雾用一种近乎科普的平静语气引导,“是你走错了楼层。这其实不是23楼,是22楼。你的家在楼上,我们还得再坐一层电梯。”
周淮昭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复杂的信息:“不是23?还要,再上一层?”
“对。”阮存雾简洁地肯定,顺势轻轻拉了一下被他攥住的手腕,“走吧,我带你上去。”
这次周淮昭没有再固执地反驳,他顺从地、甚至有点踉跄地被阮存雾牵着,亦步亦趋地走向电梯间。阮存雾按了上行键,牵着一个高她许多、此刻却显得格外听话的醉鬼,重新进入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一层。走到2401门口,阮存雾停下。周淮昭也跟着停下,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偏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和期待。
“到了。”阮存雾提醒他,同时再次尝试抽回自己的手。
周淮昭仿佛没听见后半句,只是学舌般低喃:“嗯,到家了。”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
“到家了,该开门了。”阮存雾耐心地重复指令,手腕暗暗用力。
周淮昭这才慢半拍地看向门锁,点点头:“哦,开门。” 他总算松开了一直攥着阮存雾手腕的手,然后非常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密码。
阮存雾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身侧,轻轻活动了下被攥得有些发麻的手指。
“滴答”一声轻响,门开了。
门开的瞬间,周淮昭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手臂非常自然地、带着一种邀请意味地轻轻搭在了阮存雾的后腰——一个极其熟稔的、引导她进门的动作。
阮存雾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弄得微微一僵,还没来得及完全退开,就被他带着往前走了半步,踏进了玄关。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照亮了室内简洁而略显冷感的陈设。
阮存雾立刻站稳,侧身一步,彻底脱离了周淮昭手臂的范围,重新站到了门槛之外。
她看着门内眼神又开始有些涣散、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又出去了的周淮昭,语气平稳地说:“你到家了。进去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