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充的、高压的大气无法形成云层,地平线上红得像血的一层光晕就是晚霞。
下面是凝固的、浓稠的血块,上面是稀释的、晕开的血雾。
“总之,你是宠饲人,你就安安心心、快快乐乐地过完一辈子就行了。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关玶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她张着嘴,正想争辩两句。
“咻——”
子弹的破空声在耳边炸开,关玶眼前扬起一片血雾。
她瞳孔骤然紧缩——
眼前的场景在关玶眼中放慢,拉长,像坏掉的老式放映机里卡住的胶卷。
一颗子弹射进B-05的后背,从他的前胸穿出。
浓厚的血腥气闷进肺里,让关玶止不住咳嗽,B-05脸上也是惊愕的表情,似乎不明白警察为什么要杀他。
接着,他露出一个恍然而释怀的笑容。
他怔怔地看向关玶,倒退着走了几步——
他向后仰倒下去,发出“咚——”的一声。
关玶立刻从轮椅上站起身来。
有一双手将她按了回去。
关玶愤怒地扭头,发现是A507,她身后跟着两个巡逻警察。
关玶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轮椅后背。
那里有个监听器!
“一流浪者涉嫌散播关于游戏的不实言论,已击毙。”
关玶愣在原地,她定定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B-05,他的胸口还在一泵一泵地喷血。
鲜血浸润他干枯而毛躁的紫发,B-05脸色苍白,那只绿瞳的右眼死死地盯着关玶。
“不要进游戏,游戏是……灾难!游戏……灾难……”
关玶忽然感到心悸,沉重的哀痛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剜着她的心脏。
警察杀了他。
A507报的警。
因为他诋毁游戏。
关玶感到手脚冰凉,窒息般的绝望扼住她的喉咙。
我要救他!
她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来,又双腿一软跌下去,于是她手脚并用地爬过血泊。
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婆娑泪眼中,她看到B-05也噙着眼泪,对自己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浅笑。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
关玶急忙低下头,将耳朵凑到他嘴边。
“我不是……”最后两个音节很轻,像是他的灵魂从口中游走,气息拂过关玶的耳尖,关玶却没有抓住这一缕微弱的气息。
“保重……”
B-05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仿佛遇到关玶是死而无憾的幸事。
我要救他……
关玶扯下脖子上的紫底绿格纹围巾,塞进B-05汩汩流血的伤口。
我要……救人……
警察没有阻止,关玶是二级宠饲人,地位远超工作人,这些警察不配拦她。
光源卫星又亮又冷,捂不热怀里的尸体。
关玶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天边的晚霞将她的瞳孔点亮,那是沸腾的、燃烧的血。
一簇烟花在灯塔侧后方炸开。
关玶没有看任何人,A507、巡警,她不再给他们施舍任何一个眼神。
她的目光直直的锁定横亘在城市上空的灯塔。
人影浮动,人声渐远,好像一块磨砂玻璃将关玶和现实世界隔开。
对映灯塔前悬浮的游戏海报在关玶眼中却愈发清明,那个“摄影师”手中的卡牌,竟然脱离了海报的图层,漂浮在半空中,发出荧荧的蓝光。
眼前的景物迅速褪色、消散,关玶感到灵魂被拧紧又松开的恶心和难受。一阵让她干呕的眩晕之后,关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欢迎来到对映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