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酥牛角包
哭得这般伤心。

    郭栗祥抬手挡了她的帕子,自己摸出块洗得发白的帕子擤了擤鼻涕,鼻音浓闷,声泪俱下:“无妨无妨……只是小娘子你有所不知,官家下旨选厨,也正是因侯爷自负伤之后,便几乎不再吃我烧的菜。新厨子一日不来,我这颗心哪就成天地吊着,唯恐哪天官家龙颜大怒,要砍了我的头治罪呐......”

    说到后头,郭栗祥泪流得那是更惨了,原本白白的大饼逐渐涨成酒红,五官难过地皱成一团,硬生生让人瞧出几分打工人的心酸凄凉。

    薛荔瞧着那张酒红大饼——哦不,郭栗祥的脸,不禁有些动容,郑重地拍了拍他肩头:“厨监能在侯府里头谋事多年,必定是有真本事傍身的。至于侯爷,他鲜少再吃你烧的菜,想来也当是沙场上伤及脾胃,动了元气,这才胃口不佳,假以时日调理,日后定可恢复如前。”

    话虽温和,可薛荔却说得格外有底气,这叫郭栗祥听得心头一暖,抬起一双红肿的豆眼看向她,眼底闪烁着明光:“小娘子此话,莫非是有法子?”

    “法子自然是有的。”薛荔笑意轻扬,“我虽不能随你入府,但——若是换个法子,可就两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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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武侯府邸。

    房中药香苦涩,隐隐还混杂着一缕血腥气。

    齐恂端肃坐于案前,双手搭于膝头,身上未着外袍与中衣,小麦色的肌肤大片外显。

    视线顺延而下,肌理分明的腹肌左侧盘桓着一道蜿蜒刀伤,痕迹深重,医官见了都不禁蹙眉,他却一派沉静自持模样。

    翰林医官使正小心翼翼地换药,动作熟练,亦不失恭敬,照例问询:“侯爷近来伤处可还有隐痛?前日开的舒肝和中之方,服后脘腹是否舒缓些了?”

    齐恂低头看了眼腹部重新包扎好的伤,转而利落穿衣,淡声应道:“皆有所缓解,且不至阴雨日,伤处便不再作痛,医官使辛劳。”

    “为侯爷诊疗乃下官本职。”医官使笑着起身,“官家一直挂念侯爷伤情,若知您已大有起色,必定宽心。”

    说罢,他似想起什么,又道:“听楚总管言,侯爷这几日食欲渐好,看这情形,不日便可痊愈如初。”

    齐恂整理衣袍的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饮食上,他心中有数。

    近来食欲转好,草药调理是其次,真正起效的——反倒是府中庖厨做出的那些道菜。

    不知怎的,原先觉得无甚滋味,前几日起竟忽然变得格外对味。

    譬如前日那道酸豆闷鹅掌,酸香适口,鲜味浓郁,入口后竟能激起一丝早已寡淡的食欲。

    又譬如昨日傍晚送来的鲫鱼羹,鱼肉细腻,汤里竟还透出一缕枣香的清甜,他鬼使神差地便喝了两盏。

    说来怪极,他的餐食向来都由郭栗祥亲自掌勺。那人稳扎府中多年,手艺早被他摸得一清二楚——中规中矩,求稳不出错。

    可近日以来,他竟像是被什么灵感砸了脑袋似的,顿顿出新,餐餐称奇。

    莫不是换了双妙手?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云冯捧着早膳走入,脚步稳当,将早膳一一摆上矮几。

    “侯爷,今日早膳,豆腐羹一盏,清蒸鲈鱼一盘,糟瓜齑?一碟,还有这个……”云冯边说边神秘打开一只竹盒,里头赫然露出两个小巧的面点。

    那面点形制颇为别致,半月状,表皮金黄,中间鼓,两头垂,层层起酥,还透着股奶香。

    齐恂眸光一凝,语气顿了顿:“这是?”

    云冯特别介绍:“是今日郭厨监新做的面点,他说名唤‘牛角包’。”

    齐恂垂眸看着那点心,不觉想起前些时日齐悦从街市回府时的景象。

    那时的她偷偷揣了个甚么物什在怀,约莫亦是吃食,左藏右藏,捂得死紧,连自己将东西压扁了都不知,只顾着提防他在何处。殊不知,其实他早就瞧见了。

    原样原是此物,尖尖鼓鼓,倒也真有几分牛角的模样。

    他捏起一个,指尖方一用力,那焦糖色的酥皮便簌簌而落。

    送入唇中,两齿一合,层层叠叠的酥皮在齿间炸开,奶香裹着微甜,酥而不碎,脆中带绵,竟叫人味蕾一震,刹那之间,泛起些许久违的满足感。且越吃,竟越觉腹中饿了起来。

    云冯见他似乎胃口不错,不由得高兴起来:“厨监不愧是侯府老厨,最是知悉侯爷的口味。”

    齐恂以指腹拂去残屑,神情却不动如山。

    正因郭栗祥是府中老人,这般突如其来的手艺转变,才更显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