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枣糕救人
中三十年厨龄的老厨监都自叹不如。

    她嗅着那爊鸭的香,心中便琢磨起来,上回老厨监同自己论道爊鸭时,说的那番话——“爊鸭要想香,妙诀在于汤!”

    还怪押韵的唻!

    听说那熟肉铺的老汤乃以古法秘制而成,配方祖传,从鼻祖宗一代始起流传,到如今已是第十代孙继承,听上去玄乎,也不知是真是假。

    “定整鸭十只!卤汁封坛,三日后送至......”

    熟肉铺似乎来了位豪客,一张口便要十只爊鸭,还“卤汁封坛”,吃得多讲究哩。

    不过也是,能一口气买下十只爊鸭的人家,在吃上若不讲究,哪能说得过去?

    这家熟肉铺中的爊鸭虽不比“钱家爊鸭”名气更甚,但好歹一只也需一百五十文钱,十只,那便是一贯五百文,便是换侯府来采买,也算不少钱了。

    而且......

    齐悦微微蹙眉,这采买口吻之豪横,乍一听,倒同她家老厨监颇有几分相像。

    而不过多久,她便笑着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怎么可能呢?侯府的菜肴向来自制为主,极少数才......

    “我知,送至宁武侯府嘛,郭厨监!”熟肉铺掌柜笑嘻嘻接过话头,“一下子买十只爊鸭,侯府又要办宴席咯?”

    被唤作“郭厨监”的那人笑着答道:“可不是么,府君大母办赏花宴,可不得隆重些?”

    话音刚落,齐悦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她回头一瞧,杵在熟肉铺前的那人圆圆胖胖,面方如田,不是侯府厨监郭栗祥又是何人?

    而那赏花宴?

    说得好听些,是聚贵女,集风雅,往直白了讲,那不就是祖母给兄长相看侯夫人的么。

    齐悦忍不住腹诽,下一刻,却又见郭栗祥叮嘱罢了熟肉铺掌柜,悠哉悠哉地背着手,朝这头漫步而来。

    她心惊胆战,嗖一下子缩回铺中。

    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此处,若被郭栗祥撞见,向兄长告了密,那可就糟啰!

    正巧此时薛荔把装好盒的山药梅花糕递来,笑意盈盈:“今儿做得好吃,给你多装了满满一层。”

    齐悦忙接过提盒,急急道别:“谢啦阿荔,只是今日家中有事,恐怕不能在你这儿用晚膳了,你和喜鱼莫等我!”

    话音落下,人已飞似的从铺子侧门溜了个干净。

    薛荔:“......”

    这是唱哪出?见鬼似的跑掉了?

    薛荔一头雾水地朝街上张望,街市热闹如旧,吆喝声此起彼伏,哪有半分异状?

    她正纳闷着,忽而听闻斜对头,吕饼娘以她那十分有辨识度的大嗓门尖声惊呼:“啊呀!这人咋晕了?快来人呐!”

    薛荔听得这声大喊,忙探身望去,只见人群簇拥之中,一位圆胖郎君瘫倒在地,面如死灰般惨白,嘴唇发青,身子哆嗦着,仿若从冰窖里抬出似的,牙关都在打战。

    路人止步围观,却无一人敢近前,唯有低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人怕不是染了甚么急病?”

    “颤得这般厉害,莫不会是癔症犯了?”

    “天儿也不算冷,他怎地抖成这般?”

    薛荔挤过人群,眸光一扫那胖郎君的脸庞,当即便察觉端倪。

    此人额角渗着冷汗,指节泛青,可面上不红不黑,并无中风之兆。

    她走上前去,蹲在胖郎君身前,伸手探了探脉,察觉他四肢冰凉,气息紊乱,垂眸再细看,只见这人身上袍角湿乎,还生着一些浅淡霉迹。

    大抵是成日穿行于湿气重地,体内寒气难散,加之近日操劳过度,导致寒湿内盛,脏腑受困,这才痉挛昏厥。

    她心下一定,转头唤身后的姜喜鱼:“咱店中的姜枣糕可还有剩?”

    姜喜鱼正好奇瞅着瘫倒那人,闻言一愣:“有!这就拿!”

    “还要一碗紫苏饮!”薛荔添道。

    姜喜鱼步履飞快,三两下便返回。薛荔接过,将姜枣糕撕成小块,喂入胖郎君口中,又舀了两口紫苏饮喂他服下。

    那姜枣糕里姜丝辛辣,枣泥温补,最适驱寒暖胃;而紫苏饮则助通气行血、解表散寒,两者相佐,正合祛湿暖脏之用。

    不过多时,那人原本青紫嘴唇便渐渐泛起血色,气息也缓了过来,身上的颤抖止住了,眼神亦慢慢聚焦,似是回过神来。

    周遭围着的人瞧薛荔竟只用小小一只糕、一碗饮,就救回一条命,不由得连连称赞。

    胖郎君喘了口气,扶着她的手想坐起,嗓音像风干的蒲草般沙哑:“唉,咳咳,小娘子……多谢你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