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糍蜜蕉盏
的“不夜城”,才会有这万家灯火同人间烟火交织的盛况嘛!?

    四周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薛荔不慌不忙,眉眼之间透着几分自信张扬。今宵她要做的,是两样无论古今都难以抗拒的宵夜小零嘴。

    其一,乃炸甘蕉。

    宋人称香蕉为“甘蕉”,果皮青绿,体型小巧,质地坚实,甜度不高,因此多作观赏或入药,极少有人生食。但薛荔却另辟蹊径——油炸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蕉质坚硬,油炸却可催软。热油翻腾时,滚烫的油温可在极短时间内逼出果肉中的水分,使原本紧实的胶质渐渐软化,变得绵密香甜。而外皮则被高温包裹,炸至金黄酥脆,形成一层脆而不碎的外壳。

    甜度不足,这不还可以加糖嘛!宋时石蜜、糖霜等物珍贵,寻常百姓难得一尝,但饴糖却是家家户户都吃得起的。

    她早已用糯米粉加酵母发酵,待其蓬松至两倍大,便裹在甘蕉外,入锅炸制。如此一来,炸出的甘蕉外层酥香,内里绵软,而出锅后趁热浇上一层薄薄的饴糖浆,待温度稍降,糖浆便会凝固成一层焦糖脆皮,轻轻一敲,便是清脆的碎裂声,甜香扑鼻,可谓一举两得。

    在家中时,她已将准备工作做好,如今只待油温升腾,便可下锅。

    铁锅口径有限,她索性先炸五根甘蕉,趁着翻面的间隙,便开始着手准备另一样小吃——炸鸡皮!

    薛荔取出一只长条竹篮,里头整齐码着一串串焯过水的鸡皮。淡金色的鸡皮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仿若预示着炸制之后的脆爽口感。

    想到这炸鸡皮的由来,薛荔便觉得自己当真是捡了个便宜。

    今日午时,她收摊后,原是去李家肉铺买第二日做云酥包用的豕肉,谁知正巧撞见李屠户杀了四只大肥鸡。

    那鸡生前想必吃得极好,鸡皮肥厚油润,李屠户嫌油脂过甚,本欲剁碎喂猪,谁知她两眼放光,当即拦下。

    鸡皮最妙之处,便在于油炸后的酥脆口感,稍微加工,便能成就一份极佳的宵夜。

    不知不觉,锅中甘蕉已然炸至金黄。薛荔眼疾手快地把它们一一翻面,待定型之后,便转身打蛋拌面粉,为鸡皮串挂上一层薄薄的面糊,而后轻轻抖落,除去多余的浆糊。面糊要裹得恰到好处,才可锁住鸡皮本身的油脂,且能炸出轻盈脆感。

    她将鸡皮小心地放入油锅,文火慢炸。

    油泡翻涌,热气氤氲,夜色下,香气愈发浓郁诱人。

    “小娘子,你这油锅里炸着船似的为何物?”

    清脆的声音自摊前响起,薛荔抬眸一望,见一位身着浅粉色窄袖短襦的少女立在摊前问询。

    “我家哥儿隔着老远便嗅见甜香,嚷着定要买来尝尝。大娘子放心不下,便差我来问问,这炸物究竟为何,哥儿吃着可妥当?”少女说罢,回头朝身后望了望。

    薛荔循着她视线看去,只见一辆雕花乌木马车停靠在不远处,窗帘半掀,一位气质端雅的妇人端坐其中,着月白色直领对襟衫,领缘镶淡蓝织锦,盘髻簪竹节玉簪,耳垂下的珍珠珰轻轻摇曳,隔窗温柔地瞧着她这处。

    这模样,这派头,这气质,非高门大户中的主母莫属。

    忽地,马车窗格一角探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紧接着,一张璞玉似的小脸儿也跟着挤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小郎君,头顶小髻上束着金丝冠,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直勾勾地盯着薛荔锅里的炸物,满眼好奇。

    薛荔见状,眉眼微弯,朝女使温声道:“此物名曰蜜蕉盏,乃是以甘蕉裹糯粉,文火炸至金黄而成,入口香甜软糯,最得童儿欢喜。”

    女使听罢,略显讶然:“原是甘蕉?听闻南方瘴气之地才生此果,且性寒涩硬,怎能做得这般香甜?”

    薛荔笑而不语,动作利落地将一根炸至焦糖色的蜜蕉盏捞起沥油,切成小片,浇上一勺匙晶亮的糖汁,递予女使:“好吃与否,请你家娘子与哥儿一尝便知。”

    女使谢过,快步回到马车边,将试吃的蜜蕉盏奉给主母与小郎君。

    薛荔瞧着车窗角落的小郎君,先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下一瞬,那张小脸顿时绽开甜滋滋的笑意,拉着母亲的衣袖欢喜央求,稚声软糯,听着便叫人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