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榜招名厨

    薛荔吓了一跳,回过神时,那小儿的爹娘已急步追上来赔礼。

    小儿的父亲生得一副文人书生样,为自家哥儿的莽撞行为深表歉意,拱手躬身,连连朝她道了好几番歉,容色郑重到连她都觉自己要折寿。

    “我倒无妨,你家童儿无事便好。”

    那小儿的娘也朝薛荔抱愧一笑,转而忙追着仍在嬉闹的儿道:“大奴莫跑,仔细汗透小衣。”

    一家三口匆匆离去,薛荔望着他们温馨的背影,心中便为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原主感到几分惋惜。

    原主本是一户等闲人家的女儿,父亲经营着家中祖传药铺,且备科考,母亲凭一手好厨艺开了家小食肆,三口之家过得和和美美。但天公不作美,其父满心求取功名,科考多年皆不中,药铺也因经营不善破产。其母因家业凋零,整日愁颜不展,终忧悒成疾,撒手人寰。

    原主与父亲二人相依为命,然而祸不单行。某日深夜,其父思妻醉酒,行路不稳,一头磕在河边大石上,一命呜呼。

    父母皆故,原主自是悲恸欲绝,一时怫郁,这才有了薛荔穿越而来时,从荒芜庭院的水井中狼狈爬上来的一幕。

    实是可怜可惜,好生生的一位小娘子,不但继承了母亲的厨艺天赋,还因与父亲接触医学而精通各类食材与草药的搭配,就这般想不开投井自亡,舍下了芳华韶龄与满身本领,怎叫薛荔不痛心欷歔?

    不过,既然自己借了这薛小娘子的身躯重获新生,那便一定替她重振家业,以告慰薛氏一家三口的在天之灵!

    东山再起第一步!

    ——脱贫致富!

    薛小娘子家中本虽不穷,但为其父科考、其母寻医问药,早已花费不少赀财,再加上爹娘先后离世,宋朝人又多选烧钱的土葬,减去杂七杂八的消费后,眼下她手中的余钱仅有十五贯。

    薛荔早盘算过了,这几日她的馒头摊生意不错。

    羊肉馒头售价十文一个,笋肉的八文,糖馅的六文、素馅则是四文,依照宋朝三成至五成的餐饮行业利润率标准,也还处于合理范畴。一天卖出的馒头少也得有二百个,减去原料还有摊位税费等开销,光是靠卖馒头,她一日便可赚得五百文,更不用说,今后她还欲在兴国寺附件盘个小铺面,多卖些药膳、糕点类的吃食。

    只是,当下便立即租间铺子还有些不现实。

    毕竟兴国寺乃汴京城繁华之地,一月租金就要八贯钱,她还是先靠小摊车撑段时日,攒下些本钱再说罢。

    薛家祖上吃苦,家财累积较丰,且素重亲情,因此祖传的药铺并未设在宅邸前院,而是特意在外另租铺面经营,以免打扰家中清净。

    薛宅是一座二进四合院,青砖围墙深深围合,主屋端坐北方,厢房分列东西。院中松柏苍翠,梅花傲寒,既可入药,又可观赏。后院另设两间窄房,一间堆放各色药材,可惜薛父逝去后无人打理,大多霉坏;另一间则置满锅碗瓢盆,薛母病重后,鲜少有人挪动,器皿上已留下一层厚厚的腌臜尘灰。

    薛荔将摊车推进庭院中停好,双手叉着腰,仰头松了松脖颈,就这么一小会儿,冷不防瞧见对面屋顶上的花瓦。瓦当上模印着“安、寿、吉、利”之类的吉祥字,边缘一圈还刻上了细腻的花纹。她见了,心底不禁慨叹,若无父亲落榜、母亲病重二事,想来这位薛小娘子的生活也该是美好而宽裕的啊。

    趁着天色尚未全暗,薛荔利落地取上工具,开始着手改造她的小摊车。

    毕竟明日她要售卖的可是全汴京首家“云酥包”。身为摊主,她自得好好打广告。

    云酥包,贵就贵在一“酥”字。

    若是能有现成样品摆至蒸笼边参考,让食客们瞧见那层层薄如蝉翼的酥皮,及鲜美多汁的馅料,自然能诱得他们馋涎欲垂。可惜眼下条件有限,蒸好的云酥包稍凉便易碎,实在不宜久放。

    思索片刻,薛荔灵机一动,取来竹纸、毛笔与颜料,落笔如飞。

    寥寥几笔间,三只云酥包便跃然纸上——最上方是只完整的白胖包子,用毛笔沾白土浆挥成一笔白雾,恰似方蒸笼中端出,热气腾腾;中间与下方则是两只对半撕开的包子,酥皮迭现,金黄流油的酱肉馅与绛红馥郁的豆沙馅似乎快要流出来。

    光是瞧着简笔画,便已叫人直咽口水。

    薛荔抹了把汗珠,将画裱好,挂在遮阳布幔上。站远了些看,仍觉着差了些意蕴。

    既是广告,怎能无广告语?

    她又取来一块木牌,毛笔饱蘸朱砂,行如流水般落下六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