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羊肉馒头
炊饼铺......

    还“三不欺”呢,分明就欺了她!

    薛荔想起便怒火中烧,手中的擀面杖高高举起,狠狠揍在面酥上,敲出好大一声响,似要将那狡猾的张掌柜揍得满地找牙,震得案板上的面粉倏地飞出一片白。

    “咳咳,小娘子不愿说,不说便是了。”

    那食客刚将最后一口馒头的精华塞入口中,尚未来得及下咽,忽听得震天一声响,哆嗦一激灵,以为是自己惹恼了薛荔,哽着脖颈红着脸,忙摆手。

    “我不打搅小娘子做生意了,明日再来你这买馒头吃!”

    “欸......”

    薛荔举起擀面杖,忙抬头望去,只瞧见那人小跑而逃的背影.

    她无奈摇了摇头。

    这张扒皮,挤掉她摊位不说,还害她将客官吓跑,当真是害人不浅。

    不过,眼下她还没空同他算账。

    当务之急,是她手中的这团面。

    宋朝的面点种类繁多,大体可分为炊饼与馒头两种。

    但宋朝人口中的炊饼可并非烧饼,而是一种蒸制而成的无馅儿面食,原称作“蒸饼”。因避宋仁宗赵祯的名讳,“蒸饼”失去了自己的名字,不得不改作“炊饼”,相当于现代的实心馒头。

    与之恰好相反,宋朝的馒头则是指带馅的面食,类似于现代的包子。

    薛荔今日清早做出的这几笼便是宋朝馒头。有流行于宫廷市井,迎合大众口味的羊肉馒头;内裹山笋碎与五花肉糜,佐以花椒末添鲜的笋肉馒头;红豆沙拌入饴糖,捏成尖头桃形,面尖上点缀胭脂红曲,专供孩童与喜甜之人食用的糖馅馒头;以及,为投兴国寺斋客所好,用豆腐丁拌香蕈碎与菘菜碎,加芝麻油增香,面皮擀得极薄,蒸后透出青白纹理的素馅馒头。

    其中,卖得最好的非羊肉馒头莫属。不愧乃她在天色尚且发灰时,便顶着鸡窝头起床备馅的馒头。

    羊肉要选肥瘦相间的羊上脑,浸在泉中褪去血水,再取橘皮、八角、黄酒去腥膻,最后搁进陶铫里,慢炖至酥烂。

    薛荔是今日第一个尝此美味之人。

    清晨拂曙之时,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发,伏在灶台边,烫手万分地捧着个透油大包,鼻尖先凑近些,满足地嗅尽香气,再以贝齿轻咬那吸满了琥珀色浓汤的酥肉。

    炖了两个时辰的肉脂与筋膜在小火的煨煮下胶质融化,咀嚼的那一瞬间,浓郁的奶香与脂香在舌底化开,似尝到雪酪浮酥般的柔腻,齿颊盈香!

    回忆着,薛荔便不禁咽了咽口水。

    羊肉馒头尚味美至此,“宫廷特供”的蟹肉馒头且还得了?

    她倒早想做蟹肉馒头,可如今手中经费有限。一斤羊肉约莫四十文钱,而蟹肉少也得三四百文。顿顿羊肉和一顿蟹肉,她还是分得清的。

    汴京城中,卖馒头的面点铺子何其之多?原主又是个孤儿般的娇娘,她若要想早日发财致富,就不得不利用自己从前的经验,独辟蹊径。

    就好比,眼下她正复刻前世曾吃到过的破酥包。

    她一大清早便出来支摊,直至春阳拂面,手腕都酸痛,才将案上的油酥面皮擀得舒若素绡,连榆木擀杖与案板上都沾染上麦粉与豕油的香气。

    要晓得,面皮擀得愈薄,卷出的层次便愈多,经时蒸好后的酥皮层次也才会丰富。

    薛荔将卷成长条的油酥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咸陷儿的里头加豕五花、春笋丁、香蕈碎、再佐以豉汁、姜葱调和。甜陷儿则是以赤豆沙打底,混入蜜渍桂花与糖霜增添甜香。

    她熟练地将面剂子擀扁,包入馅料,纤纤玉指翻飞,轻捻细折,转瞬便捏出一道道褶皱,恰若鲤鱼微张的小嘴,玲珑秀气。

    竹蒸笼垫上一层芭蕉叶防粘,再摆上包子,柴火猛蒸一炷香,酥皮薄如云雾的破酥包便可出笼了。

    薛荔头回做破酥包,伊始心中还没底,但当笼盖掀开,热腾的蒸汽裹挟着面香与油香扑面而来,朦胧中透出白胖包子油润的酥皮面时,她心中的那份焦虑便烟消云散了。

    “你这做的是何种馒头?怎能香成这般?”

    薛荔方拿了个破酥包在手,烫得于两手之间掂来掂去,正准备撕开,瞧瞧内里的酥开得如何,便听见一旁摊位上那位卖馉饳的大娘好奇地凑过半截身子来打听。

    “新鲜出炉的,正热乎呢,大娘也尝尝吧。”薛荔笑笑,将手中包子递去。

    经历了张记炊饼一事后,她深刻意识到,做生意很有必要同周围的商户们打好关系。

    大娘见她如此爽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忙摆手开口要婉拒,却被薛荔先发制人地利索塞了个油纸裹好的包子到手心。

    “诶呀,你一个小娘子赚钱多不易,我都一把年纪了,怎好白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