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他们斜前方的位置,摇摇地举起了一只手。
这只手苍白而修长,露出的一截腕骨也冰雪一般的带着青白的冷意。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齐预的手。
莫问天的身体动了一下,他的头明显也转了过去,他在之前并未多看任何竞拍的来客一眼,看来他也觉得这只手有几分眼熟。
那客人如所有来客一样打扮着装,一身将头尾盖的严严实实的黑衣,看不出什么特征来,除却了这只暂时露出的手。
“五千两。”那人报价道,鹿幺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全身一震。
这的确是齐预的声音,那种缓慢的,沉静的,带着某种自然而然的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的声调。
没有人比他开价更高,这坛白露马上封装了起来,它会被运到后台,待一切结束之后,凭银票与令牌领取。
而那些工人说,上面吩咐负责干这个的人,在这个时候雁过拔毛一番,要至少卡掉多少,是有征收的条目的,加上有些工人自己也要留些,损失多少就很难说清了。
但是除却八方来财会,别处弄不到这样的好东西,这里又是黑市,黑市哪来的王法,所以多少要吃些亏的。
鹿幺忍不住想人真是贪得无厌,光是收代售的费用,来客的入会费与小费,邵通能赚到的钱应该都是金山银山了吧,而且据说邵通的产业不止这八方来财会一处,还有数不清的青楼和酒楼,居然这样还要贪一些。
而且那工人说,他们也是逼不得已,最底层做这些苦力的人,能拿到的辛苦费简直可怜,若是自己偷拿被抓住了,更是要重重的罚一笔。
“我们也是没奈何啊。”那工人说道,“也没别处去,在这里又没处说理去。”
“那怎么办啊?”鹿幺不禁问道。
“怎么办?”工人苦笑着数着齐预给他的谢礼的铜钱,“苦熬着呗。”
“这世道上,谁不是苦熬着呢?”他说,鹿幺突然觉得他身上的那股劣质的烟油味和酒味没有那么讨厌了,脸上的糟红色也没有那么丑陋了。
可能邵通不是,鹿幺想,莫问天也不是,所以他认为自己的好兄弟这样没有任何问题。
她想起自己曾经和莫问天聊过青楼的事,她那时好像是觉得昆仑派这样正气凛然的地方,脚下的城镇为什么会有青楼这种东西。
“我也觉得那些老鸨太坏了,简直就不是人。”莫问天好像是这么说的,当时的鹿幺觉得莫问天也算很有同情心了,现在她突然觉得这句话大有毛病。
难道他是觉得把坏老鸨赶走,换上一些他认为是好老鸨的人,妓·女们就能过上幸福的生活了吗?
如果还不幸福,就可以统统打为没法体谅别人的不易,要求特权,欲壑难填的刁民了。
难怪他已经拿到了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强大的力量,却创造不出一个迄今为止最幸福的世界了。
所以他一定还记得齐预。
不止记得齐预,应该记得刻骨铭心,每一个细节都清楚无比,因为他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实现他当时居高临下说出的那些豪言壮语,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话几乎成了笑话,成了一下下扇在他脸上的耳光。
于是,这只手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鹿幺的指腹不安地摸弄着手中的瓶子,她知道,最好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这坛白露是五件秘宝之前的最后一样拍品,而和之前的拍品不同,五样秘宝不是由穿着八方来财会衣装的恭顺仆人捧上,而是被五个容貌极其妖娆美丽,身段曼妙的女子带了上来,在这快入冬的天气里,还在盈金楼最为阴冷的底层,她们却穿着走动时若隐若现时不时能完整看到大腿的裙子,胸口也开了个大洞,当然是为了露出了白皙如玉的双乳。
好冷,鹿幺想,她们明显也很冷,鼻尖和指尖都是发红的,人终究不是摆件,可以随意装饰成任何样子,人需要呼吸,需要吃饭睡觉,需要避暑保暖。
“我活着就是为了看这个。”鹿幺听到周围一片赞叹之声,他们又是谁的宗主,又是谁的族长,鹿幺想,她怎么觉得,这个由邵通掌管的黑市,还不如她平素里偶尔会为齐预买药去的那些呢。
那些黑市的人明码标价,做事麻利利落,整日忙忙碌碌,来客的目的也只有货物,卖家最快地得到钱,买家最快地得到东西,仅此而已。
“这就是八方来财会,果然大气。”有人说道,“据说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则,买了那件秘宝,就能带走哪个美女。”
“真是好景致,好宝贝啊。”
莫问天似乎也是这么觉得。
至少他没有为此感到恶心。
这些女子至少吸引了他几十秒的目光,他才看清,最后一位女子手中捧着的木盒上,似乎隐隐绰绰地雕镂着一朵半开之莲。
他的注意力一瞬间被全部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