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夸她开得熟练，”舒马赫打断他，语气变得严肃而专业，“我是在说她的Feeling。你看她出弯的方向修正，非常细微，但时机抓得……很自然。这不像是一个第一次开车的小孩能有的意识。这更像是……一种本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对自己的朋友说：“明，你的女儿，非常有天赋。这种赛道空间感和车辆动态的直觉，是我在很多接受了一段时间训练的孩子身上都未必能看到的。”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明振棠和艾琳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两人脸上的轻松笑容瞬间凝固，转为震惊和意外。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他们以为只是满足女儿一个有些特别的生日愿望，却没想到，会从当代车王口中听到如此高的、关于“天赋”的评价。
就在这时，明言昭的这一轮练习结束了。工作人员示意她将车缓缓驶回P区。小家伙被抱出驾驶舱，小脸因为兴奋和体力消耗涨得通红，额前的卷发都被汗水打湿了几缕。
她摘下小小的头盔，大口喘着气，第一反应就是抬起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是兴奋的翡翠色眼眸，望向她的父母，以及站在父母身边、气场强大的舒马赫。那眼神里，充满了孩童最纯粹的、渴望被认可、被赞扬的期待。
舒马赫接收到了这个眼神。那里面闪烁的光芒，他太熟悉了——那是属于赛道、属于速度的热爱与渴望。
而明振棠和艾琳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浓浓的担忧。艾琳下意识地搂紧了女儿的肩，仿佛这样就能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她轻声对丈夫用中文说：“振棠，这……这太意外了。赛车……这有多危险？而且，这是一个女孩子……”
明振棠眉头微蹙，他想的更深。作为与赛车产业有交集的投资人，他太清楚这条路的艰辛与残酷，尤其是对女性车手而言，资源、机遇、乃至整个环境的偏见，都意味着她们需要付出数倍于男性的努力，才有可能触摸到那扇通往顶级赛场的大门，而绝大多数人，连门在哪里都找不到。
迈克尔说的是昭昭的天赋，但要把天赋兑现……这条路，对昭昭来说，注定比任何人都要艰难。难道真的要看她去吃这些苦头，甚至可能头破血流吗？
他们的担忧清晰地写在脸上。他们拥有足够的财富和社会地位，即使女儿未来不在任何领域“出头”，他们也完全有能力为她铺就一条平坦、优渥的人生道路。他们更害怕的，是女儿在这条艰难的路上可能受到的身体和心理上的伤害。
舒马赫将好友夫妇的担忧尽收眼底。他理解为人父母的这种心情。他看了看依旧仰着小脸、眼中光芒未减的明言昭，那期待的眼神像是一种无声的请求。
他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更加诚恳：“明，艾琳，我理解你们的担心。是的，这条路很难，对女性尤其不友好。受伤的风险、竞争的压力，这些都是真实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明言昭，眼神中带着一种发现稀有珍宝的珍惜：“但是，天赋……尤其是像言昭这样，似乎与生俱来的感觉，是极其罕见的。它不应该被埋没。你们看到了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吗？那里面的东西不仅仅是好奇，是一种真正对赛道和速度的热爱。”
舒马赫看向明振棠，语气郑重：“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突然，我也无法保证她未来一定能达到什么高度，也没有人能预测到。但正因为前路艰难，如果她拥有这样的起点，并且内心真的有这份渴望的话，为什么不让她试一试呢？或许，可以从最基础、最安全的训练开始，仅仅是作为一个兴趣，观察她的成长。我可以在我有限的空闲里，比如赛季间隙，或者在夏休冬休期给她一些方向上的指导。让她自己去感受，去选择。”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能真正找到自己热爱并具备天赋之事的人，是幸运的。剥夺这种尝试的机会，未免也是一种遗憾。”
舒马赫的话，像一把钥匙，动摇了明振棠和艾琳心中那过度保护的重锁。他们再次看向女儿，看着她因为舒马赫的注视和话语而挺直背的小小身躯，看着她眼中那簇因为被顶级专业人士认可而燃烧得更旺的火苗。
明振棠深吸一口气，与妻子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里面有担忧，有挣扎，但最终，慢慢转化为一种妥协和支持。他们意识到，或许他们应该做的，不是为她预设一条平坦却可能无趣的道路，而是成为她坚固的后盾，在她追逐那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时，确保她即使跌倒，也能有所依仗。
“好吧，”明振棠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对她，也是对舒马赫说，“那……我们就试一试。迈克尔，谢谢你。”
明言昭高兴的涨红了脸，闪闪发光的眼睛望向父母，爸爸妈妈同意了！迈克尔叔叔认可她！她可以继续开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