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声不响的,不曾想竟有如此好的绣艺,绢子上绣的蝴蝶好似振翅欲飞。

    小冬心里正高兴,去三姑娘身边服侍,以她的身份来说,算是顶好的去处了。她私下向郭婆子打听了三姑娘的为人,听说是个再和善不过的了。

    还不等小冬多高兴几刻中,瑞香便在一旁极小声地说道:“怎么是我?”

    那声音里还隐隐含着些炫耀。

    缥黄听见这动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现在在这装起象来了,方才我见她手上针线都不带停的。”

    芸珠拉了拉缥黄,示意她收敛些。

    侍棋闻言脸一垮,不痛不痒地应付了郭婆子几句便转身回了三姑娘的琼华堂。

    侍棋进去时,徐菱正坐在桌边作画,一截子粉腕挂着一圈儿莹润的玉镯在空中晃荡。

    乳娘瞿妈妈替徐菱披上一件披风,“姐儿,天凉了,莫坐在风口下,仔细身子。”

    徐菱浅浅一笑,拍了拍瞿妈妈的手,“总觉着屋子里的闷得慌,坐在窗边上脑子也清醒些。”

    徐菱为人虽宽和,可侍棋也不敢在她面前过于放肆,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后才道:“回姑娘的话,今儿去郭婆子那选了两个丫头,一个叫瑞香,一个叫小冬,说是过两日等置办好了行头,咱们这屋子也收拾好了就送来。”

    “选了人还不开心,可是担心有人来分了你的宠?”徐菱将笔挂在画架上,打趣道。

    “姑娘可别羞我,都是服侍姑娘的,可不敢起这些心思,只是今日郭婆子忒叫人生气了,”侍棋将事情一一道来,“郭婆子连个像样的位置都没挪腾不说,选的几个小丫头也不过资质平平,未见伶俐的,可见存心敷衍。”

    那小冬也就罢了,虽然瞧着沉默寡言的,却也踏实肯干,可那瑞香……

    侍棋越想越气。

    “瑞香真这么说的?”抱琴替徐菱将桌上的画绢收了起来,惊讶地问道。

    侍棋往前一步搭上抱琴的手臂:“千真万确,万没有假的。”

    抱琴瞧了一眼徐菱,见她神色如常,又转头对着侍棋:“竟没想到她是个这般轻狂的性子,爹娘也是府中的老人了。”

    侍棋撇撇嘴:“什么老人,还不是仰仗着跟老夫人的那点情分,不过人走茶凉,到了她头上也不剩些什么了。”

    瑞香的祖母前年匆匆过身,恰逢国丧,只草草打点了一番送回原籍安葬。

    瑞香的父亲柳四原先跟着老少爷们出去的好差事也丢了,被指派去马房管马匹车架,好在她娘柳家的在厨房里管采买的活计还没丢,勉强撑着。

    徐菱听着身边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淡淡地摆了摆手:“她既不想来,又何苦将她要了来。侍棋,你只管去告诉郭婆子,我好静,这里也用不得那许多人。”

    徐菱虽对这等俗务不大上心,却也懂得宁缺毋滥的道理。

    伺候的丫鬟奴仆能力倒是其次的,最要紧的还是忠心。

    抱琴给侍棋使了个眼色,侍棋便转身退了出去。

    “姑娘,我去替您将前些时候夫人赏下来的料子拿一匹出来裁几个暖炉套子罢。”抱琴小声说。

    徐菱示意瞿妈妈把库房钥匙给抱琴:“要式样素净些的,料子要用好些的,多做几个送去姐姐妹妹们那里分一分。”

    抱琴应了声,随即朝外头去。

    侍棋在廊下转着圈儿等抱琴:“姑娘可是恼了?”

    “恼了倒算不上,”抱琴顿了顿,“膈应确是有几分。”

    侍棋懊恼道:“也怪我嘴上没个把门的,只是实在是气不过。”

    抱琴叹了口气说:“下次这些话再别学回来给姑娘听,好容易气顺了几日,怕她又多想。”

    徐菱外表瞧着谦顺,实则内心是有几分傲气的。瞿妈妈常说她内秀,心中丘壑不逊于男子

    或许慧极必伤,徐菱总是病恹恹的。

    “我这就去回了郭婆子。”侍棋点点头。

    郭婆子听了侍棋的话,心中一时有些犯难。

    若是瑞香没选上还好,但选上了却被三姑娘退了货,这性质可就不大一样了。

    不管三姑娘受宠与否,在府里大小是个正经主子。

    侍棋仍滔滔不绝道:“想来她老子娘也给她寻摸了更好的去处,自然也是瞧不上来咱们琼华堂里当个粗使的丫鬟。”

    郭婆子见缝插针地打断说:“侍棋姑娘这是哪里的话,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难免轻狂些,谁不知在姑娘小姐们跟前伺候是又省心又体面的差事。”

    “我们那儿庙小,想也容不下这尊大佛!”侍棋盖棺定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