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岁
    江时突然问:“那个‘好’字,也是这种语气吗?”

    喻声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不回家吃饭,你只说了一个好,我以为你会很伤心,结果其实好像很平淡,和你这句‘上楼吧’差不多。”

    虽然不至于到伤心的地步,但怎么听出平淡的?

    喻声拾级而上,想了想,说:“没什么好伤心的,反正你总会回来的。”

    窗户正对着楼梯,半明半暗处,有仓促的水淹过,浸泡着话音刚落时一瞬间的悸动。

    江时握紧快递箱,路过他的悸动,上了新一条楼梯,含糊笑道:“幸好提前回来了,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喻声看了眼在窗户上蜿蜒的河。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好像一起经历了很多场雨,她恍惚记得,在这个楼梯间也见过一次这条河,河水潺潺,吞过她的心跳。

    “你不是不会被雨淋到吗?”

    “不会,但还是比较喜欢太阳。”

    “那以后出门前先看一下天气预报。”

    江时吃着热腾腾的番茄面,说道:“天气预报哪有我算得准。”

    喻声已经吃过午饭,不太饿,但在江时的请求下还是夹了一点面陪他吃,她慢条斯理地卷着碗里的面,笑着问:“你都算了些什么?”

    “我算到——”江时说,“你很需要面包。”

    喻声卷着面的手一顿,面从筷子尖处滑落,她搁下筷子,抬头看他。

    江时也跟着撂下筷子,放任视线在空中和喻声相撞,笑眯眯开口:“我找了份工作,钱是赚回来的。”

    “我找了个半吊子道士,他能看到鬼但没什么驱鬼本事,我们二八分成,我八他二,他负责对接需要驱鬼的人,我负责帮他驱鬼。”

    喻声眨眼:“半吊子道士是你上次说的房东找来给你布置香案的那个?”

    “好聪明。”江时又笑,“就是他。”

    “也不对啊。”喻声默想了一下刚刚惊吓之余看到的转账金额,把毯子裹紧了些,“你才出去几天啊,能赚到这么多,现在也不是鬼月,鬼也不是全都会做坏事,哪来这么多需要驱的鬼?”

    江时剥着水煮蛋的壳:“所以,我还请了几个朋友帮忙。”

    他看着喻声迷茫的神色,又补充:“鬼朋友。”

    喻声这才反应过来——

    他请了几个鬼去别人家里吓人,再由那个半吊子道士出面,假意驱鬼,从中获取利润。

    喻声:“……”

    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两个字:“奸商。”

    江时把剥干净的水煮蛋咕咚丢进喻声的碗里,风轻云淡地说:“那些人把坏事全干尽,就算没有鬼,他们做贼心虚,一点风吹草动也会往这方面想,何乐而不为?这部分人里富商的比例也高,帮他们驱鬼还会另给新的费用。”

    喻声缓了脸色,心稍微安定了些:“你确定都是坏人?”

    “放心吧。”江时弯了弯眼睛,“那些人面兽心的我分不清,犯罪了的我还是认得清楚的。”

    她不该怀疑他。

    喻声想。

    代入他、用他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才明白形形色色中有多少人面兽心的人,他从不会是非黑即白的白,但也绝不是站在白对立面的黑上,否则也不会落到被害去世的结局,至死还对身边人有所期待。

    他在一条知世故而不世故的线上。

    喻声抬眼看江时,没作声。

    他还维持着笑容,却无端透出点紧张,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她,嘴唇抿起,像是生怕她误解他一般。

    “我相信你。”喻声说,“但我不能收你这么多钱,包括相机和拍立得,我都不能收。”

    “我生日那天,你给我买了衣服,当时的我除了说句喜欢做不出别的。一直以来都是你为我付出,既然我能开始赚钱了,我也想能为你做点什么。买相机的软件是道士教我用的,我承认,在这些方面我也算个半吊子,但我会学,我会学会的。”江时的话缓缓,一句一顿,郑重地,“至于转账,我只是希望,你也可以和那个女主角一样,在面包和爱情里选爱情,以后不用再为面包而发愁。”

    雨声嗡嗡,那道河又孜孜不倦地涌向她,明明很吵,但听完江时的话后,心里却很安静。

    她上过很多当,听过很多不了了之的承诺,也明白言语的份量一直很轻,一个人一天要说出口成百上千句话,人要在其中分拣出重于其他的太难。

    但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很难,所以他选择把每一句都听、都记,明明只是拍照时随口说出来的一个解释、只是讨论剧情时随口做出来的一个选择,连喻声自己都快忘记,他也会牢记于心并且真的为此付出行动。

    他的所有行动都是晶莹剔透的,不带私心,赤裸裸展现,不用剖开就能从正面看到反面。

    这个人,眼睛粼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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