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会说漂亮话的人长得真的好漂亮。
这是第一次,他敢这么仔细地端详她的脸。
她在雪的衬托下更显瓷白,眼睛圆而钝,比起去形容她像花不如去形容她像树,一棵驻足在雪中的树,野生、清亮、平静、矛盾、铮铮挺立,微风吹来一晃三晃,顶多是在她的脸上旋开两个小涡,唇角随之荡漾开,无法再另外动摇她任何。
在秋天望春天时也会觉得,她和春天一样漂亮。
翻来覆去地想,千回百转地想,到头来脑海中也只有“漂亮”一词而已。
——而他此刻,居然和漂亮的春天距离得这么近。
江时想。
而他此刻。
不介意更近一点。
江时手撑着地,手掌盖住了喻声流过泪的那块雪,他往前俯身,视线与喻声平行,眼里含着笑意,打趣的语气,温润地,喊了一句喻声。
“太迟了,你没法把我赶走了。”
他说。
“嗯。”
雪没有收敛,絮絮地砸下来,把江时的肩砸得更低。
“所以再幼稚我也只能受着了。”
江时定定地看了眼喻声,随即慢慢地直起腰,目光又心虚地飘往远处。
她的话像乌鸦喝水时所需的最后一颗石子,再多听一句水会满溢。
原来他介意。
很介意。
离得太近的话会出大事情。
可惜此刻下的是雪,又是深夜,没有夕阳来帮忙解释一下脸上浮现的红是怎么回事。
“喻声。”
“嗯?”
江时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手机铃声截下了话口。
喻声往屏幕上望了眼,接通。
是舒云繁。
她那边很吵,估计人群还未散。
“声声,你在哪儿呢?我手机刚刚静音了,现在才看到你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人太多了,我出来走走。”喻声问,“篝火晚会还没结束吗?”
“快结束了,你要不现在回来?”舒云繁说,“我今晚还没跟你合照呢,要不我们趁着这里还没收场拍两张吧,今晚我要发朋友圈,还没凑够九张图。”
喻声应了声好:“那你在那等我一会儿吧,我现在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喻声撑着围巾站起来。
“我们走吧,该回去了。”
江时点头说好。
喻声刚想伸手捡起围巾,江时动作却比她更快,他站起身,摊开围巾,一圈一圈往她脖子上围。
像雪缠住树那样。
但又不太像。
树很冷,她很暖和。
围巾经他手后依旧干燥,一圈一圈地往里缩紧,下垂的流苏蹭过心脏,于是心脏一圈一圈地往外泛起涟漪,涟漪快散时,有一块木头投进来,正中涟漪的中心,把喻声激得心脏一跳,蓦然回头。
她问着站在她身后的舒云繁:“不是说快收场了吗,怎么还在往火堆里添木头?”
舒云繁捧着不知道第几杯的热奶茶,回答着:“有人还没玩尽兴吧,闹着再来一轮,但我是真不行了,再待下去祖宗十八代都要被扒出来了,我们拍完照就赶紧回去吧。”
江时怕火,喻声进来找舒云繁时就让他在离篝火堆远点的地方站着,但她只找到了舒云繁,没看到舒云霁,于是询问:“那你哥哥呢?不回去吗?”
“我哥啊。”舒云繁边挽住喻声的手往人群外走,边说,“有个大叔不让他走,要他留下来一起品鉴诗歌,我哥拗不过大叔,就让我们先走了。”
喻声眨眼,仅用一秒就猜出这个爱念诗的大叔是哪位。
酒醒了,还能拉着人念诗就好。
本来喻声也打算走之前再去看一眼大叔的,怕他在那儿睡到第二天,这下有舒云霁在也不需要了,她可以安心回酒店了。
“那我们自己拍?”
“对。”舒云繁从包里掏出拍立得,晃了晃,“我拍立得都跟我哥拿好了。”
用手机拍不难,原相机前置下只需要在不同角度猛烈按下快门,一百张里总能挑出一张好看的。
拍拍立得时困难在需要找人协助,早上牵着马的小女孩刚好在旁边,就请了她帮忙拍一下,小姑娘没用过,举起拍立得时手开始抖,相纸被缓慢推出后她明显很沮丧,双马尾和嘴角竞争着谁更能往下耷拉。
“姐姐,我不会用,好像拍歪了,要不还是找别人帮你们拍吧。”
喻声接过来,和舒云繁凑在一起看。
相纸里也是这样,她和舒云繁挤在了右边。
“不歪,很好看,姐姐很喜欢。”喻声笑着安慰小姑娘,走到她身边,指着相纸的左边细细向她解释着,“你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