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岁
安慰他。

    而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破坏她的东西、指责她、曲解她、因为认为世界很糟糕所以也把她往糟糕的方面想。

    ——她波光粼粼、笑意盈盈的眼睛里,她漂亮、纯净的眼睛里,是如此丑陋的自己。

    江时盯着喻声看了片刻,这样想到。

    鬼是空洞的、没有心跳的怪物。

    可为何被掏空的一片毫无波澜的平静中,仍有什么在不停摇摆?

    喻声看到江时呆坐着,没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软乎乎的、冷冰冰的。

    不是电影男主角的脸,是江时的脸,反而感觉更好。

    江时被烫了一下,才蓦然回过神来,他慢吞地低头,说了声对不起。

    江时把放置一旁的盆栽捧了过来,手往上抚过,盆栽的枝又晃了晃,恢复了原先的绿,甚至更生机勃勃了些,原本安稳待在他手心里的叶片也消失不见。

    做完这些事后,他耷拉着,把盆栽递还给喻声,又再说了一声对不起。

    喻声迟疑接过,惊讶得不行。

    疑问从上次江时帮她清理掉身上的雨水时就开始种下,直至今日发芽。

    她是这种体质,再加上从小在春华女士身边待着,神神鬼鬼的看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第一次见鬼有恢复新生的特殊能力的。

    不过喻声也没多纠结,左右是因为她见的还不够多罢了,如今问题已解决,小盆栽也恢复原样,喻声的心情也跟着外面的天气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东宜的夏天天气就是这样,逼近中午时太阳还晃得人睁不开眼,热浪翻滚,蝉鸣不断,天空是水浆洗过泛白的蓝;傍晚时云吸饱了水,风一刮过,天空又变成沉甸甸的黑,喻声的心情紧跟着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原因无他,钱是真难赚。

    喻声对着电脑屏幕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根据单主的要求改了又改,这已经是第五版了,对方仍不满意,在最后一版的基础上又抠出了一堆第一版就存在的小细节,让喻声改第六版。

    喻声只收了一天的饭钱,却要在这一单上花费两周的时间不止。

    喻声从上大学起就在接稿赚钱,兜兜转转也好几年了,在圈子里也渐渐有了点名气,来找她约稿的数不胜数,可这么明显找事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喻声打字:「这是我帮您改的最后一版了哦,您最后再看看是不是只有这些需要改的,没问题的话我就去改。」

    很委婉,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喻声点击发送。

    可对方不依不饶,噼里啪啦发了一堆过来:

    「什么叫最后一版?」

    「顾客不是上帝吗?我是看你主页一条差评都没有才来约稿的,没想到这么不耐烦,好评都是刷的吧。」

    「你要不想改就把定金退给我,真浪费时间。」

    退定金?

    原来这才是目的。

    喻声被这么无赖的行为气得不轻:「如果您真的看过我的主页,就应该能看到简介写着可修改三次,也是秉承着顾客是上帝的原则让您改到了第五次,如果您现在想终止交易,错不在我,定金不退,视为跑单费。」

    她想过的最恶毒的行为,也只是在一大段后再加上一句:「我觉得您实在不太适合约稿。」

    两分钟后,喻声看着对方发来的、铺满整个屏幕的对话框,才觉得自己最后补充的那句实在太过礼貌。

    喻声从小到大,都不擅长跟人吵架。

    高敏也好,嘲笑她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同学也好,谁都好,和他们吵架太累,只有自己保持长久的沉默时才会收获施舍般的善罢甘休。

    如今也是这样。

    屏幕上的文字疯狂地往上滚动着,喻声沉默,嘴也动不了,手也打不了字,只能试图像很多次那样得到对方的善罢甘休。

    如今却不同。

    接稿软件有已读机制,对方把喻声的已读不回当作挑衅,语言表达更加地赤裸裸。

    有一只手从背后往前捂住了喻声的眼睛,不紧、带茧、透明。

    傻瓜。

    那只透明的手能遮住什么。

    但喻声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却在害怕温热的眼泪会弄湿他的手。

    心里想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口。

    “没事。”江时放软了声音,“别怕。”

    视觉被关闭,听觉就会被放大,杂音不断中,喻声听见江时叹气,嘟囔着这怎么操作,死了100年的人再接触新鲜事物真的很不容易;听见他絮絮叨叨,说怎么不会像保护盆栽一样保护自己,遇到这种人就像早上反问我一样反问回去就好了;听到他过了很久之后说,喻声,睁眼。

    想要记住的瞬间太多了。

    可这些瞬间通通被眼泪泡过、发涨,直至模糊不清。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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