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房屋中介具体遭遇了什么,但能从他那张提起顶楼就开始变得皱皱巴巴的脸想象出来,严重程度绝不亚于买了十年彩票一张未中。
房产中介没中的彩票,倒让她中了。
喻声垂目看向江时。
香案前有一对蒲团,喻声这么一低眼,就瞥到了另一只没被江时坐住的蒲团下压着东西。
好奇心一上来挡都挡不住,喻声屈腿蹲在蒲团边,指了指东西露出来的一角问江时:“这是什么?”
江时从煎蛋堆里抬起头来,没犹豫地伸脚把蒲团挑开,声音含糊:“你自己看。”
蒲团轻易地翻了个身,东西还好好地待在原地,喻声伸手拨弄,是一张照片。
照片边缘处发黄发蔫,表面比房屋中介的脸还要更加皱皱巴巴。喻声认得出来,弄堂背景下,左边的这个漂亮小男孩儿,是江时。
除了比现在的他要稚气很多,脸颊肉要膨起来很多,其余倒没有什么变化。
右边的,是一位夫人。
无神的眼,泪痕未干模糊在脸上,衣服很素,紧紧裹在身上,脚边还放着一只看不清颜色的皮包。
明明有汹涌波涛、无以复加的悲伤,却被照片的黑白色吃掉了。
喻声看得出神,不知不觉屈腿久了,头晕目眩,胸有点发闷,她双手撑地闭眼缓了一会,才重新站了起来。
她没问,反而是江时有点忍不住:“看这么久,没什么想说的吗?”
喻声观察着江时的神色,发现他只是单纯的询问不带别的抵触情绪,才反问回去:“这个小男孩是你吗?”
“右边的女人是我母亲。”
喻声眨眨眼,重新蹲下来和江时平视。
他倒是知道其实她最想问的是什么。
喻声噢了一声,没说其他话,江时的眉心簇起,客气的话不客气的语气:“你能不能找个地方坐,我怕你等会晕过去了,再神通广大的鬼也做不到把你带回去。”
话毕,他把手中的盘子放下,俯身把蒲团往喻声身侧推了推。
喻声说了声谢谢,学着江时盘腿坐在蒲团上,锤着有点发酸的腿,示意他可以继续往下说。
“这张照片,是她把我推向父亲的前一天拍的,从这天过后,我再没见过她。”江时把腿伸直交叉,双手往后撑地支着身体,歪头,直直望向喻声,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笑出声,“真是奇怪,怎么会跟你说这些。”
“真是奇怪,怎么会跟你说这些,反正你也不会懂。”
高敏抬起疲倦的双眼,发了很多次脾气后难得平静地和喻声说话,“喻声,妈妈很累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喻声十五岁。
喻声印象中的高敏总是歇斯底里的,眉毛高高吊起,说着那些翻来覆去的我恨你你怎么不去死的话,却在那天第一次给喻声买了草莓蛋糕,往下坠的果酱鲜红,白色奶油承受不住也跟着一起往下流淌。和蛋糕一起递来的是她的出国签证材料,最后她叹息,说你放过妈妈吧。
放过妈妈吧,轻轻巧巧五个字,轻轻巧巧说出来。
说不清楚是谁有过错,命运牵出红线,不管不顾地把没有缘分的两个人紧紧绑在一起,于是有些事情喻声从很早就知道无法避免会出现,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快到她稀里糊涂地在丢了爸后又丢了妈中独自长大。
喻声真的长大了,再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二十三岁。
喻声低头,八年光阴在心头绕了一圈,才轻声问:“过得好吗?”
“什么?”
“应该没法过得很好吧。”喻声又说,“……离开了母亲之后。”
“你看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江时又歪头,露出左边苍白的脖颈,刹那间大团黑从衣领处翻涌上来,如星火燎原,把他的半张脸都隐了去,只留了双眼睛,冰冷、锐利。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竟比恶作剧时还要更可怖。
“——怎么会过得好。”
春华女士说,鬼魂逗留在人间,多半是因为执念过深,遗憾过重,黑白无常勾不走。
江时现在看起来年岁不大,和照片里相差最多十岁,算算活着的年纪,也才二十左右。
肯定过得不好吧。
喻声顿了一下。
不然怎么会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么深的执念,让他过了漫长的一百年仍不肯入轮回。
喻声笨拙,说不出安慰的话,只知道如果自己做不到让他恢复照片里的稚气,恢复照片里的脸颊肉也好,所以她也不管鬼吃东西到底能不能进到胃里帮助长肉,就先问出口:“要吃点别的吗,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东西会开心一点。”
那团黑在江时脸上滞住了,最后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