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主
我立场相悖啊。我告诉你了,不就是背叛她了吗?不过你要真想知道,等事成了我心情好,说不准就告诉你了。”

    鱼怜相嘴角一勾,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己猜了。”

    逐光不以为意:“你猜呗。”

    鱼怜相默默回忆着一路所见,一个想法渐渐浮现。

    “奉圣教所奉神灵,其实是她,对吗?”

    “对。”逐光点头。都到这儿了,鱼怜相猜出这点实属正常。

    可接下来,却是一语惊呆众人。

    “你们今日在此布局,包括往日建立教会,广收信徒,其实都是为了……复活……她,对吗?”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鱼怜相感受外头的静默,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光是想到“复活”二字,便如鲠在喉,呼吸困难,酝酿半晌才得以吐出来。

    逐光闻言,大骇,身体僵硬了片刻,完全没料到鱼怜相这么快就猜出了她们的真实目的,但还是强撑着反驳:“世间复活之事那样难,若是可以,我们当然想。但很遗憾,我们并没有那个能力,做不到。至于你说的建立教会,就更没法同复活扯上关系了。我们不过是觉得,恩主身前为随州而亡,死后多半也想要庇护随州万民,由此才建了这座教会。毕竟没有什么比叫她亲自庇护更能让她安心的了。”

    鱼怜相道:“我承认这或许是你们当初建会的原因之一,但你要说没有复活她的意愿,我是不信的。此前我进来时,曾被外头那座神像短暂地控制过,那上面有什么我一眼便知道。”

    “你们是想通过万民的信仰,为她封神。”

    一语惊起千层浪,五妖自之前的静默转做慌张,眼神不断交流着。

    鱼怜相继续道:“但一尊神的诞生何其困难,非千万年的信仰不可成。恰逢我与我身边的那位姑娘一路追寻至此,叫你们看见了希望,也算是侧面逼你们加快了进程。她擅农桑之术,身上的修为近地气,是大师姐最好的补品。偏我又吸食了无数妖魔,身上功力深厚,正适宜填补成神缺少的那部分力量。但成神光我们二人可远远不够,若我所料不错,此时此刻,外头奉圣教的所有信徒,都被你们聚集在一起了。”

    ……

    寂静良久。

    啪!啪!

    逐光缓缓鼓掌,态度陡然转变,连连赞许:“不愧是恩主的师妹,这都能猜到。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们就是想为恩主求个神位,除此之外,别无他愿。”

    鱼怜相再次抚过外头束缚着她的细藤,道:“可你们的计划注定要落空,与我一道的丫头没来,你们也没法强迫大师姐吸取我身上的修为。”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里……只有她残缺的少许灵魂。”

    意料之外,逐光只是平静地说到:“我们知道。”

    鱼怜相讶异:“你们知道?”又反应过来:“对了,你们有冥妖的力量,应当是见过冥冥。”

    这一下,逐光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笑容忽然变得酸楚,情不自禁便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正因为我们知道这上面残留的灵魂不全,才放弃寻找其他所有可能的复活之法啊。不然……谁会费这么大的功夫,就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我们知道,修行之人不比凡人,早在他们踏入仙途那一刻起,他们的灵魂便不受冥河管控,只要身死,便是消亡。但不知为何,或许是恩主生前留下的造化,她的灵魂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遗留了些在身体上。我们想着,或许只有成神,灵魂得到升华,她才能无视世间的规则、无视世间的掣肘……回来。”

    最后两个字,几乎哭着说出来。

    任她早在心底默念过千百遍,真当着旁人的面说出来时,还是忍不住的心酸落泪。

    另外四妖闻言,亦是忧伤,眼眶红了又红,却终究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不过是几只思念故人的妖而已。

    “哪怕为此,你们将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么?”

    鱼怜相垂下眼,黑暗之中,陪着她的,只有外面无声的呜咽与……悲伤。

    逐光的声音自外间传来:“当然。”清晰透亮,如誓言般永恒。

    这一刻,鱼怜相明显感受到了缚着她的细藤有了瞬息的颤动。

    “其实我……也是。”

    她压低了声音,对那人道,眼底染上些许不易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