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怜相愣怔,这才住手,飞至崔婉兮身前。
天际乌云聚集,阴暗之间,一道烟云般转瞬即逝的声音回荡,却永远留在鱼怜相脑海:
“其实……我还有个名字,叫……钟微尘。”
刹那,耳边轰鸣。
只一句话,便叫鱼怜相感到何为生不如死,何为痛不欲生。
“你……你……你说什么……”
鱼怜相哽咽着说不出话,慌乱地抱住崔婉兮:“你说什么……你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崔婉兮双眼无力耷拉着,气若游丝:“所以……你不必为我伤心……若是不出意外……我们……还会再见的……”
语落,气绝。
终是残灯复明,避不开烛尽光穷。
与此同时,周遭景色变幻,待鱼怜相再次回神时,眼前早已没了崔婉兮及众多妖魔的身影,有的,不过是初次来此的所见所闻——
遮天的树冠,时隐时现的光影,茂盛的杂草灌木,俯拾皆是的奇珍异草……
恍若最初。
竟还布了阵法么……
鱼怜相大脑发懵,只麻木地行走在白云山中。
这阵法她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她格外清楚凭自己绝对解不开。只要崔婉兮不愿意,就是十个她来也找不着正确的道路。
崔婉兮……
崔婉兮……
她一遍又一遍在心底默念。
终于,眼神坚定了起来:这一生,无论生死,她绝不会放手。
—
窗外,一阵风过,吹动鱼怜相的发丝,叫她回神。
她抬头瞧了眼天边的弦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有些事,无论过去多少年,再回忆时,依旧是肝肠寸断般的疼痛。
“你发什么呆呢?”付语娆凑近道,脸上明显有些不满。
鱼怜相收敛心神,问:“你说什么?”
付语娆扯了扯嘴角:“我说,距离奉灵节还有些日子。反正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混进去的法子,不若明日先去将你的事办了。”
说罢冷哼,不悦:“我方才同你说了半晌,你一句话都没听?”
鱼怜相道:“抱歉,出神了。你之前不是说好奇崔婉兮么,今夜还长,要不要听?”
付语娆勉为其难:“说罢。”
鱼怜相苦笑,一口气将她与崔婉兮的种种诉尽。她想,哪怕是以外人的视角,那人也该知道她们的故事。
茶盏空了又满,付语娆听得认真,却总觉不对。
依照鱼怜相的说辞,她与崔婉兮相识于一场仙门大比,此后相交数年,最终在与崔婉兮采药之时意外发现东州妖魔异常,可崔婉兮却支开了她,以一己之力牵制了整个东州的妖魔,又利用自己的性命与时间,耗费百年消磨。
这乍一听颇像是个佳人薄命的悲剧,但仔细想想,却又站不住脚。
鱼怜相若真如她所说那般在意崔婉兮,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被支走,还在宗门不声不响待了数日,才想起来去找崔婉兮。
而天瑶山对此的态度也很奇怪,她与屈弥相识数百载,自诩也算了解他,依他的性子,纵使不满崔婉兮私自行动,但也绝不可能坐视不理。至少,怎么着也会通知崔婉兮的师尊陌摇真人一声。
而陌摇真人,性子刚强又护短,知道此事后,再不济也会派人走一趟。可照鱼怜相的自述,白云山一事的最终,却是只有她与崔婉兮两人。
很奇怪。
如果鱼怜相没撒谎,那天瑶山对崔婉兮的这个态度,就着实有些奇怪了,奇怪到透着些许诡异。
如果鱼怜相撒谎,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她隐藏的真相又是什么?
记忆流转,付语娆又想起前段时间她问过屈弥,可得到的答案却是否认。如今瞧来,鱼怜相和屈弥,至少有一个人在撒谎,甚至于是——都在说谎。
“丫头,其实我这辈子遇见了不少人,除了崔婉兮,还有几位也叫我记忆深刻,你好不好奇?”
鱼怜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付语娆回神,要说之前,她对鱼怜相这个堕仙没什么好印象,对她的经历,自然也不会有多好奇。但如今,随着心中怀疑渐深,她倒是忍不住想要听一听在鱼怜相本人的视角下,她的一生了。
不知怎的,她莫名觉得,鱼怜相堕魔恐怕另有所图,但无论她是为了什么,都绝不可能是旁人口口声声叫嚷的野心。
“好啊,不过今天有些晚了,下次吧。”付语娆笑看鱼怜相,说到。现下消息太多太杂,她还需要时间理一理。
鱼怜相似是早已料到,倒是没有诧异,只微笑点头,转身离开,却在迈过门槛的一瞬间突然回头,目光灼灼,还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可惜,付语娆恰好扭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