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悬泉
  鱼怜相勾唇:“试试?”

    当即,一符祭出,没入她的身体,与此同时,她的眼瞳溃散,竟是将自己当提线木偶般控制了。

    只见无神的鱼怜相手腕转动,收回长剑,抬手,长云蔽天,水雾流散,周遭一切可用不可用之物皆化作利刃,一击接一击,沉重又猛烈,轰隆隆地砸向冥冥。其声响如鼓,光是听着便叫人恐慌。

    她好歹是钟微尘亲言的“天资卓越,世间罕见”,怎会连这样一只小小的妖物都奈何不了?

    若是解决不了对方的术法,那就干脆不给对方施法的机会。

    冥冥似是没料到鱼怜相会是这样一个硬茬儿,眼眶中的瞳孔不断因惊恐震惊异位,慌乱之中竟是忘了手下妖魔正钳制着崔婉兮,强行召唤来了几只为她抵挡伤害。可这一唤不要紧,竟是直接给了崔婉兮强开缺口的机会。

    一时间,崔婉兮突破重围,无视身后穷追不舍的妖魔,飞身上前,与鱼怜相二人前后夹击。终,冥冥四周受阻,惨败,以鱼怜相一剑结束生命。

    身后,受冥冥召唤而来的群妖,忽感冥冥气息消散,遂四散而去,辙乱旗靡、溃不成军。

    冥冥僵着身子,死不瞑目,三眼之中,有两眼渐渐黯淡,但仍有一眼,光芒依旧,甚至比之此前更甚。

    鬼使神差地,鱼怜相伸出手,剜下了那只眼睛。

    “一眼三瞳,倒是头一次见。”崔婉兮凑近,赞叹稀奇。

    鱼怜相抬起袖口,将上头血迹拭去,道:“重瞳已是罕见,多少古籍言,重瞳命贵,可观常人不可见之物,更遑论她这还是三瞳。说不准带回去,能炼制出一件绝无仅有的法宝。”

    崔婉兮玩笑道:“到时师妹若是炼成了,可不能藏着掖着,得借我瞧瞧。我到也想看看,这三瞳之眼,能炼出个什么东西。”

    鱼怜相收起眼珠,道:“那你可能看不着了,就我这点微薄的月例,光是凑齐炼器的材料都不知道得多少年,更别说找炼器师了。”说罢对着崔婉兮挑眉轻笑:“届时你我是否还在一处都不好说。”

    崔婉兮恍然大悟:“好哇,原来师妹是在打我银子的主意?竟还威胁起我了?意思是不帮你炼器,你便要撇下我独飞?”豪气挥手:“拿去拿去,都拿去,给你一年的时间,炼成此器。”

    鱼怜相问:“若是炼不成,当如何?”

    崔婉兮道:“炼不成?你花了我的银子还炼不成,那得赔钱啊。”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凭你我的关系,我勉强允许你打工还债。”

    鱼怜相道:“打工还债?意思是免费的劳力?那我可得认真了,可不能叫你得逞,给你白做工。”

    崔婉兮啧声:“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白做工?明明是预先支出,还债来的。”

    笑语嫣然入风林,簌簌回响心自醉。

    自钟微尘去后,鱼怜相久未如今日这般,舒心肆意。

    看着身旁崔婉兮欢愉的笑颜,又瞧了瞧手中黯淡的符纸,鱼怜相忽感心下一轻,一股压抑在心间多年的戾气,不知为何,渐渐散去了。

    或许,是真的该放下了……

    鱼怜相出身贫寒,说得好听点是贫民,说得难听点无异于乞丐、流氓,依她那样的身份,在凡世间时,自然不会有什么亲近之人。可谓是自小孤苦无依、漂泊零落。

    好不容易,得天眷顾,入了仙门,却又因过于自卑,久久学不会基本课业,导致周遭无人愿意接近,更是凄苦。

    嘲弄不绝于耳,卑贱淹没本心,倒是比之流浪时更为痛苦。

    好在,幸运又一次光顾了她。

    芬华过漫野,素衣予明月。那人,名唤……钟微尘。

    她就如姗姗来迟的甘霖,哪怕只有一丝一滴,也足够叫人活下去。

    不过嘛……

    鱼怜相偏头温柔望向崔婉兮,那人面上带笑,眉眼弯弯,光是瞧着便叫她觉得喜悦。

    古籍言,若是仅瞧见一个人,便止不住的喜悦,那就说明,那人正是你的命定之人。命运交织,天付良缘,一生一世不得断。

    鱼怜相将手中失效的符纸碾作齑粉,挥手散去。

    事到如今,对当年甘霖的幻想与执着,也该停了。

    她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九天悬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