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压,是一阵难以忍受的闷胀感。
文锦恐飞,把头别到远离窗户的一侧,试图让大脑忘记自己是在天上。
他把身子蜷缩起来,收紧安全带,挂着自己不滑下去。
然后闭眼,忍着胸腔的闷痛和翻涌的呕意,强迫入眠。
直到脑袋被人往一侧顺了顺。
他枕到一只结实的肩膀。
那人捏住他的鼻子,让他用力鼓气,帮他调节闷痛的耳膜。
“困了就睡,不舒服告诉我,我一直醒着。”
文锦没再反抗,他眼眶发酸,在裴夜胸口蹭了蹭。
鼻尖蹭到熟悉的青柠味。
是他洗衣液的味道。
裴夜揉了揉手下的一头金色卷发,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文锦闭着眼,唇角浅浅勾起一个弧度。
他嘱咐道:“等到了文家,你就是我找来给老爷子治病的专科医生,其他的不要说不要问,有人套你的话,不知道怎么说就保持沉默。”
“好。”
“我们家一堆烂摊子事,全是难缠的人,我怕我顾不上你,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别让我担心。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文锦又往裴夜怀里靠了靠,失血后带来的寒冷并未散去,裴夜像一只巨大的暖宝宝,比热水袋好用。
他喉间还有萦绕未散的血腥气,嘴巴苦涩,想含点什么。
“巧克力。”文锦点了点裴夜的口袋:“你还有吗?”
裴夜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昨天你喂给我的那个。”
“哦。“裴夜喃喃:“你喜欢?”
“嗯,大学时候就很喜欢。”
裴夜掏了掏口袋,抓出两块来。
递到文锦面前,又把手收回去了。
“但是你现在不能吃,巧克力含有咖啡因,会影响恢复。”
“一块没事。”文锦从他手心里把巧克力捏走,裴夜眉头皱了皱,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放轻,拆了块水果糖塞进文锦嘴巴里。
“先吃这个,巧克力我那有很多。”
“喜欢的话,回头我给你拿点。”
葡萄的甜味儿在嘴里散开。
文锦忽然看不清面前的挡板。
他浅笑着,抹掉眼尾的泪花。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连说的话都一样。”
裴夜也愣住了,心口酸软,他想把这人抱进怀里。
仅仅是一种本能。
他到底在恨什么。
恨文锦抛下他离开吗?
可他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恨文锦说的那些话,伤了自己的心吗?
可是眼前这个人温声细语,谦逊和善,他怎么会说出当年那样的话……
裴夜惊觉,在身体的本能面前,心理上的桎梏似乎迎刃而解。
他爱这个人。
哪怕他脑子里刻着难以抹除的恨意。
他依旧无法否认。
他爱文锦。
落地时正是下午,燕城的太阳依旧毒辣。
加长版suv停在文家老宅门口,文锦一身整齐西装从车上走下来。
思索再三,还是给裴夜戴了一只黑色口罩。
文锦一边帮他戴口罩一边说:“一会儿进去看,左手边靠近主坐第一把椅子上坐的是文湖,我二爷爷,第二把是文海,我三爷爷。”
“二爷爷的孙子文商一般坐右侧第二张椅子,三爷爷的孙女文舒在第三张的位置。”
“这几个人都得小心。”
裴夜一一记下,问:“那第一把是谁?”
文锦抿唇笑了,灿烂的金色卷发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耀眼。
他眸色渐深,浅蓝色的眸子像是狩猎者的眼。
哪怕面色惨淡,青年灼灼的目光依旧散发着凛然的威严。
“是我。”
他推开文家老宅的门。
吱嘎一声,一行三人穿过庭院,来到略显阴森的正堂。
文锦挨个看过去,文湖文海,文商文舒,一个不少。
堂屋正中,是被绳子捆了跪坐着的叶尘。
文锦皱了皱眉,心道:就这么着急?
“我回来了,诸位。”文锦清清嗓子,不怒自威:“我千辛万苦找了医老爷子的人回来,你们把我的人扣着,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