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用拇指抿掉了文锦左眼刚刚掉出来的泪花,单手把牛奶拆开,吸管递进他嘴里。
文锦吸了两口,一晚上没吃东西还失血,他早就口干舌燥了,现在被牛奶一下滋润不少,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又退下去了。
蓝眼睛布灵布灵的看着他,好像那牛奶是什么珍馐美味,裴夜指腹在他脸颊擦过,把那滴泪水抹开在他脸侧,漏着虎牙笑:“你看,我说你好哄吧。”
文锦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他接过奶盒子,拍开裴夜的手,冷了脸:“你真把我当小孩啊!”
他俩才认识多久?有三个小时没有?连名字都是刚才警察了解情况的时候叫那人“碰巧”听到的,怎么就熟成这样,太过了吧?
“好了不逗你了。”裴夜捞了件外套从后面跟上来:“高中生?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文锦眯眯眼,无奈笑了:“准确一点,是高中毕业生。”
小爷我好不容易熬过去的高中被你一句话拽回去了,文锦想骂人。
“或者你家太远回去不方便的话,我那寝室有空床,你在我这住一晚上,明早再回也行。”
文锦想了想,他倒是不想走呢,可是在文江那离家出走五个小时和十五个小时的区别可不是一般的大。
他跑一次,玩玩,也就得了,可不想再没了半条命去。
“不了吧。”文锦开口拒绝:“送我就不用了,都是成年人了,我自己走就行,今天谢谢你。”
“谢也不用了。”裴夜扯出两张零钱塞给他:“举手之劳,没什么好谢的,拿着打车,毕业生。”
举手之劳…他跟别人也这么举手吗?
那么一瞬间,文锦很想知道答案。
文锦接过钱,数了数,五十。
酒店离这不远,五十块钱估计够他坐几个来回了吧。
他顿了顿,没动,转过身对着裴夜指了指自己缠着纱布的胳膊,问道:“我不喜欢身上留疤,要是这道疤太丑,我可以再回来找你吗?”
裴夜愣了一下,随即展开笑颜点着头说:“当然,大二学年临床三班,裴夜,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文锦点头,很是满意的离开了,他想不到不让伤口留疤的办法,伤了就是伤了,疤就是疤,留下了便再也无法回到原初。
于是他只记住了裴夜的话。
可以随时回来找他。
——
“是他说我可以随时回来找他的。”
“我已经用我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了……”
云清想了一下,记忆里炸开一个点。
他记得,那次文江发了很大的火,回去之后文锦私自改了志愿,文江又发了很大的火。
他记得,那次老爷子要连他一起罚了,文锦死命护着他,自己在床上趴了半个月才能下地,云清连点油皮都没破。
那阵子文家上下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怕吐出的气成了瓦斯,怕文家爆炸。
文锦嘴唇轻抿着,淡淡地笑:“就从十八岁生日那天开始,我就喜欢上他了。”
控制不了,无法自拔。
回到公寓后,云清给文锦处理了一下手心里的伤口。
文锦有些木然,坐在单人沙发里盯着手心看,眼眶微红,眉头紧皱,云清知道他疼,从口袋里找了颗巧克力,喂进文锦嘴里。
也很甜,很香,但是和裴夜给他的不是一个味道。
云清:“疼了就说啊老大,掉眼泪也没事我不会笑话你的。”
双氧水没有酒精那么刺激,文锦没觉得疼,反倒是心口痛得厉害。
文锦抬眼看了看他,把巧克力含了,摇摇头:“我没事,你继续吧。”
哄人的人不在,他不想哭。
回过神来,文锦打起点精神,问道:“裴夜在哪个医院上班?打听到了吗?”
云清:“打听到了,老大,在城南的私立,南明医院。”
文锦合眸:“知道了,你一会替我去办点事情。”
医院家属楼,顶层。
看过电影,裴夜送洛景繁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裴夜站在门口,想迈进去的脚还是停住了。
这一天两人相处十分融洽,可他总觉得气氛差了点什么。
情侣之间会做的事情,送花,约会,吃饭看电影,一起在傍晚公园的江边漫步,他们一件一件的都做了,可是自从中午之后……
自从文锦出现在餐厅里之后,他眼前总是浮现那人的脸。
那人抿唇忍着眼泪的样子,脸色惨白却还要笑一笑的样子,朝他敞开怀抱没有得到回应后略显失落的样子。
记忆里有关于这人的全是痛苦的回忆,裴夜理所当然的认为,文锦不爽,他该觉得痛快才是。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