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春宴
丝得意,目光最终落在了林微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林姑娘,你医术高超,不知对此疑病,可有高见?”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微身上。有等着看她笑话的,有好奇她如何应对的,也有如英国公府派来的代表,暗中为她捏了一把汗的。

    林微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那患者面前。她并没有立刻号脉,而是先仔细观察患者的面色、眼睛、指甲,又轻轻按压他腹部,仔细倾听其肠鸣音,并询问了发病经过和具体症状。

    患者气息微弱地回答,声音断断续续。

    一番检查下来,林微心中已有定论。这确实是臌胀(类似肝硬化腹水),但并非简单的气滞水停,而是到了后期,肝脾肾俱损,通道堵塞,正气已极度虚弱,确实棘手。寻常行气利水之药,不仅无效,反而会进一步消耗正气。

    她直起身子,面向王署令和众人,声音清晰地说道:“此证确属臌胀重病,但并非无药可医。”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连那些摇头的老郎中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哦?”王署令挑眉,语气带着嘲讽,“不知林姑娘有何妙法?莫非又要用你那来历不明的医术?”

    林微不理会他的嘲讽,冷静地分析道:“此患者面黄肌瘦,舌苔淡而少,脉象沉细无力,此乃正气虚弱之象。先前所用行气利水之药,过于猛烈,如同竭泽而渔,故而适得其反。此时若再一味攻邪,恐会正气溃散,回天乏术。”

    她顿了顿,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继续说道:“当务之急,并非攻邪,而是扶正!需用健脾化瘀行水之法,选用附子、白术、茯苓、赤芍、丹参等药,温补脾肾,活血化瘀,兼以利水。待正气恢复,腹水渐消,再图反攻。这是寓攻于补。”

    她所说的药方思路,与当下主流一味攻伐的治法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反其道而行之”的味道。

    “荒谬!”一位医署的官员立刻驳斥道,“臌胀是实证,怎会有温补之理?这不是抱薪救火吗!”

    “正是!附子大热,用了不加重病情才怪?”

    “黄毛丫头,信口雌黄!”

    质疑和斥责声纷纷响起。王署令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似乎早有所料。

    面对众人的质疑,林微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痛苦的患者,语气坚定:“医者用药,需实时权衡,虚实之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患者看似实证,实为本虚。如若不信,可按我方先服三剂,若无丝毫好转,我林七愿当场向医署诸位同仁赔罪,并从此不再行医!”

    她竟然立下了如此重的军令状!

    园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她的胆量和自信震慑住了。就连王署令,也收起了冷笑,脸色变得惊疑不定。他原本只是想让她出个丑,没想到她竟如此决绝!

    “好!”英国公府的代表忍不住出声喝彩,“林姑娘既有此信心,何不让她一试?若真能救人一命,又何尝不是杏林佳话?”

    有人带头,一些原本中立或对林微抱有同情的人也开始随声附和。

    王署令骑虎难下,脸色数次变幻,最终咬牙道:“既然林姑娘有如此信心,那便依你!来人,按林姑娘的方子抓药!”他倒要看看,这林七是真有本事,还是虚张声势!

    医署有现成的药材,药很快便煎好,侍者给那患者服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等待着,花园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起初,患者并无明显变化,那些质疑者脸上又开始露出嘲讽之色。

    然而,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那一直紧闭双眼,痛苦呻吟的患者,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打嗝声,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少许,呼吸也变得稍微平稳了一些。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竟然开口发出微弱的声音:“...水...喝水...”

    声音虽然微弱,但这对于一天多米水未进,两便不通的臌胀患者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改观!

    “有效!真的有效了!”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园内顿时一片哗然!那些原本质疑的老郎中们纷纷上前查看,诊脉之后,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色!

    脉象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沉涩紧滞之感,竟真的有所缓和!腹部的胀满,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这...这怎么可能?!她那个看似抱薪救火的方子,竟然真的起了效果!

    王署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记重重的耳光!他精心设计的棋局,非但没有难住林微,反而成了她扬名立万的踏脚石!

    林微站在人群中央,承受着那些震惊、敬佩、甚至嫉妒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她看向面如死灰的王署令,淡淡开口:“署令大人,三剂之后,可见分晓。若无他事,民女先行告退。”

    说罢,她不再多看众人一眼,带着青黛,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从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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