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佑霖瞥她一眼,她并非干瘦的人,只是对比达鲁女人的体格,骨架偏小,睡在那角落也的确不占地儿,缩成一团,呼吸起伏间像只出生不久的小羊羔。
他什么都没有多说,兀自睡了。
元楹楣躺下时,浑身酸爽。
炕边有一扇无法完全闭合的窗,窗户有裂缝,裂缝渗进一抹月光,明亮澄澈,凉风偷偷而入,她将自己裹得紧紧的,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一睡便入梦。
梦里啊,没什么好事。
是太子失势,是草莽造反,是家国破碎,是夫君背弃,是骜丹的折磨,是逃离后又入奴隶窝,一场完整的灭国灾厄。
骜丹,曲弥欣,纪南风,萧臻简,白佑霖……
这些名字如同梦魇,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啊一声,从梦里惊醒,猛地坐起身来,满额细汗。
她平静好久,心悸仍未压下去,心跳得砰砰如擂鼓,她朝一旁看去,那长长一条人没有反应,睡得沉。
她并未意识到自己叫出了声,只庆幸没把旁边的人弄醒,省得被一顿数落。
她知道自己该睡,侥幸得来的恩惠并不牢靠长久,该养足精神想法子逃离,但噩梦惊醒,人就很难睡去。
窗户缝隙里的月光亮得惊人,昼夜好似失去了界限,一切都浑噩不堪。
心还在惶恐地跳动。
在炕上躺了好一会儿,她毅然决然坐起身,朝桌上那坛子酒走去,那男人喝酒时她就想讨一碗的,实在是太香太馋人了。
她揭开坛盖,轻轻一晃,酒已经见底,在坛子里晃得叮咚直响,她过于自信,抱着坛子就往嘴里倒,可坛子是个紧口坛,酒又见底,她必须往后仰才能喝到。
一仰高了,肋骨的伤又扯得生疼,手便使不上劲儿,压根抱不稳酒坛子,整个人颤颤巍巍去接那坛子里的酒,半晌,还没喝到。
白佑霖就看着,看她还能猖獗到何种地步。
若说白天一切他都能忍,但偷喝他的酒,他是一分一毫都不能忍。
这坛酒是难得的佳酿,别人送给他,他每天喝一点,抠抠搜搜的才熬到今日,剩一点点,想着明日还能喝上一口,她倒好,半夜爬起来偷喝。
养不起。
明天一定得把她卖了,他重新花钱买个妓子也好过这倒反天罡的女奴。
只是看着看着,见她仰起脖颈,银白月光从破窗泄入,洒落在她肩颈锁骨,光泽晃人眼。
他头懒散靠在墙上,虚虚阖眼,眼珠子稍稍一转,那块宽大的头纱被她遗落在床上,碎金暗闪,他又挪回目光,她正好将酒坛举过头顶,腰腹间的肌肉随之紧绷,若隐若现。
眼瞧她越发使不上力,坛子颤抖得厉害,他的心跟着一颤一颤的,生怕她将坛子给摔了,那时候他便不再能装睡。
费劲许久,她舌头总算接住一滴酒液,心满意足地咽下,放下坛子,歇了会儿,又仰头继续。
他不知不觉看入神,时不时嗤笑她那费力模样,偶尔又不齿自己目光越发放肆,不过他安慰自己,一切的一切,仅仅为了抓住一个偷吃的耗子。
元楹楣本打算喝一口就睡,小酌助眠,但她觉着两口并不能解决她的难眠,三口也算得勉强,四五六口时,她开心了,多喝两口也无妨,人生短短几十年,莫使金樽空对月。
最终她抱着酒坛,像抱着珍宝,爱不释手,懒懒靠在椅子上,歪歪斜斜地扭着,逐渐惬意。
陶醉之时,头顶幽幽传来男人低厚的声音,“好喝么?”
声音太近了,就在头顶,她人横躺在椅子上,双脚还在不自觉地晃悠,后脑勺搁在椅子把手上,她往上一蹭,更使劲地仰了仰头,后颈窝刚好卡在把手上,见到正上方的人脸时,她瞳孔一紧。
白佑霖环抱双臂,低头好整以暇地凝视她,淬了月光的银灰眸子里,满是险恶的冷笑。
她乱了一瞬,却是本性难移,什么奴隶主子的,她的脑子身体并未习得那样的技能。
“好酒。”她道。
白佑霖淡笑不语,眼光杀人。
元楹楣起身,本想扯一扯头纱,恍然意识到腰身和颈部大敞着,手无所适从地放下,斟酌片刻,她柔声开口,“我给爷倒一碗?”
不由分说,她哒哒哒跑出门往灶房拿了两个碗来,放在桌上,一边倒,一边讲,“爷,其实喝酒愉快的要领在于对酌,一个人喝总归是闷。”
这坛子酒本身就没多少,她喝了一些,这会儿只倒了一碗出来,她将酒匀成两碗,捧一碗到白佑霖面前,“要不要试试?”
白佑霖真给气笑了,她连胡说八道都能说得强词夺理,到底哪里来的人能长那么厚的脸皮。
元楹楣见他抱着手不为所动,心慌了一下,眼见他要发难,她猛提起一口气,轻轻将他塞在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