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难得的凉爽。两人起了个大早,跳上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
车厢里人不多,老旧的车窗大开,灌进来的风带着城市苏醒的微尘和淡淡的汽油味。公交车慢悠悠地爬行在起伏的坡道上,窗外是徐捷没见过的陌生街景。
林晟显得格外兴奋,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指指点点:“过了这个弯,下面就是长江,晚上夜景贼漂亮!……那边那个老居民楼,我小时候就那附近耍,巷子里有棵黄桷树……”
徐捷安静地听着,目光追随着林晟手指的方向,努力将这些地名、景象与他脑海中模糊的童年记忆碎片拼接。
这座生母李芸曾生活过的城市,对他而言,更多是照片里的背景板。
“有机会,真想到你从小生活的地方去看看。”林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指尖从蒙尘的玻璃窗上滑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徐捷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有些颠簸的座椅靠背上,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相信。”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林晟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晟侧头看他,那一瞬间,徐捷安静的侧脸仿佛融进了窗外流动的蓝天白云里,有种不真实的美好。
“万达广场站到了!请从后门下车……”机械的女声报站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
两人下了车,汇入周末购物的人流。超市里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
林晟提着一个购物篮,两人在日用品货架间穿梭,找到驱蚊用品区,林晟认真地比较着电蚊香片和传统盘式蚊香的优劣,徐捷则拿起一瓶驱蚊水看了看价格,又默默放了回去。
“你说,”林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徐捷的手背,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咱俩现在这样,像不像在约会?”
徐捷被他这直球打得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耳根却悄悄染上一点红晕。
他强装镇定地拿起一盒蚊香扔进购物篮,白了林晟一眼:“你说是就是呗。” 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反驳:难道不是吗?
结账时,队伍排得老长。林晟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收银台旁边花花绿绿的小货架,他猛地收回视线,下意识地飞快瞥了徐捷一眼。
徐捷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林晟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涌上一丝莫名的紧张和尴尬。
他确实喜欢徐捷,喜欢得心头发烫,但他更想小心翼翼地呵护这份刚刚萌芽的感情,从心动到牵手,从拥抱到亲吻,他没敢深想下去。
那方面的事,对他这个看似混不吝实则情感经历一片空白的少年来说,还是个陌生而遥远的领域。他不想吓到徐捷,更不想让一切进展得太快,显得轻浮。
下午林晟得去便利店帮忙。两人在购物中心附近随便找了家小馆子解决了午饭。走出餐馆,热浪再次扑面而来。林晟要送徐捷回学校。
“别送了,”徐捷摆摆手,眼神望向远处高楼林立的轮廓,“我想自己在这附近随便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你一个人行吗?”林晟立刻皱起眉,满脸不放心,“这地方岔路多得很,七拐八绕的,你一个外地……呃,刚回来没多久,别走丢了!”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徐捷哭笑不得,推着林晟的肩膀往公交站走,“好了好了,林妈妈,您老就放心吧!安心去给林阿姨帮忙!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他力气不小,硬是把林晟推上了刚好到站的公交车。
车门关上,林晟扒着车窗还在喊:“手机!地图开着!有事马上打我电话!”
“知道啦!啰嗦!”徐捷笑着挥手,直到公交车消失在街角。
和林晟分开后,喧嚣似乎也安静了一些。徐捷站在复杂的公交站牌前,仰头仔细辨认着路线和地名。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背景是浩渺的江面,一座大桥飞架南北,年轻的母亲李芸抱着还是婴儿的他,笑得温婉灿烂。那是母亲带他回来探亲时拍的,就在这江边。
他仔细比对着照片里的角度和眼前的实景,试图找到那个精确的位置。
十几年过去,江岸线早已改造,新建筑拔地而起,母亲当年站过的那片石滩,可能早已沉入水底,或者变成了光洁的滨江步道。一切都陌生得让他心头发涩。
如果妈妈还在,或许,他也会像林晟那样,拥有一个被妈妈无条件爱着的童年,而不是在英国那个巨大却冰冷的房子里,和永远隔着距离的父亲,以及后来那个恶毒的女人生活。
他深吸一口气,混合着江水微腥和城市尾气的空气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