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裹紧的被子下,那压抑的呜咽声渐渐变成了无法控制、断断续续的抽泣。
徐捷不再犹豫,他拿出钥匙,轻轻打开了门。他走到床边,看着那团裹得紧紧的被子,伸出手,没有去掀开它,而是隔着厚厚的棉被,轻轻地将那个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
“哭吧……”徐捷的声音温柔得像叹息,“我在这里。”
这个拥抱,像一道温暖的堤坝,终于拦住了林晟心中汹涌的绝望洪流。他紧绷的身体在徐捷的怀抱里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松开了死死拽着被角的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反手紧紧抓住了徐捷后背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积压了数日、乃至数年的悲痛和委屈,终于冲破了所有防线,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那哭声不再压抑,不再顾忌,充满了痛楚的宣泄。
他哭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徐捷只是更紧地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温柔地、一遍遍抚摸着他汗湿的头发,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过了许久,哭声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林晟将满是泪痕的脸埋在徐捷的颈窝,像个小孩子一样,带着浓重的鼻音,抽抽搭搭地、近乎卑微地恳求:“能……能哄我睡觉吗?……求……求你了……”
徐捷的心像被狠狠揉了一下,他知道这几天林晟绝对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微微低下头,凑近林晟的耳边,用极轻的声音,哼起了一首旋律简单的摇篮曲。
那不成调的、带着生涩的哼唱,却像拥有奇异的魔力。
林晟紧绷的神经在熟悉的旋律中慢慢放松下来,哭红的眼睛渐渐合上。徐捷像哄婴儿入睡般,轻轻拍抚着他,低语:“累了就睡会儿……我在这里……”
在徐捷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哼唱中,林晟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带着泪痕陷入了沉睡。
那个下午,他做了一个久违的、不愿醒来的美梦。
梦里阳光灿烂,他背着书包,手里攥着一张双百分的试卷,蹦蹦跳跳走在放学路上。路的尽头,是孙钧跨坐在那辆拉风的摩托车上,笑着朝他招手。他飞奔过去,孙钧宠溺地揉乱他的头发,变魔术般递给他一根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烤肠。他坐在摩托车后座,紧紧搂着孙钧的腰,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所有的阴霾。
梦醒时,脸颊上还残留着冰凉的泪痕。
林晟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徐捷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头抵着墙壁,闭着眼睛,似乎也睡着了,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林晟坐起身,静静地看了徐捷好一会儿。
窗外的夕阳余晖透过窗户,给徐捷疲惫的睡颜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感激涌上心头。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徐捷面前,弯下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在徐捷额头上印下一个轻盈的吻。
“谢谢你。”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
然后,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狠狠扑打着自己的脸。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依旧苍白憔悴的脸。
他看着镜中那个狼狈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憎恶和无力,憎恨自己的脆弱,无力于无法摆脱的悲伤。
他深吸几口气,对着镜子,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
调整好呼吸,他走出卫生间。这时,赵磊刚好背着书包走进宿舍。
“没事儿了吧?”赵磊依旧带着点小心翼翼。
林晟脸上挂着那抹刚练习好的笑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没事儿!能有啥事儿?睡一觉就好了!”他拍了拍赵磊的肩膀,仿佛真的只是睡过头那么简单。
赵磊看着他的笑容,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还是松了口气。
林晟迅速拾掇好自己,背起书包,像往常一样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和相熟的同学点头招呼,偶尔还能插科打诨几句。他重新戴上了那张熟悉的面具,那个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少年。
他熟练地扮演着这个角色,仿佛昨夜的脆弱灵魂,只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然而,最大的矛盾体正是他自己。
他憎恨那个失控的、软弱的自己,更恐惧将这份深埋的脆弱与挣扎暴露于人前。他笃定无人能真正理解他内心那场永不停歇的风暴。
那些在他人眼中或许微不足道的情绪波澜,于他而言却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他害怕,害怕一旦卸下伪装,露出鲜血淋漓的伤口,换来的会是怜悯、误解,或是更深的疏离。
暴露脆弱,意味着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