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女朋友没啊?”另一个微胖、面容和善的男人笑着打趣。
林晟夹菜的手一顿,耳根瞬间泛红,支吾着没说话。
桌上的人立刻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起哄声更大了:
“哟!脸红了!肯定有了!出息了啊,老实交代!”
胖熊笑着替他解围,转移了话题:“行了行了,别逗他了。小尾巴,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小子还挺争气,进了区重点高中?” 他举起酒杯。
林晟也连忙端起酒杯,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哥,你就别奚落我了。”清脆的碰杯声响起。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
有人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钧哥第一次把这小不点带来的时候,怯生生的,跟个小狗崽似的,一晃眼都这么大了。”
“可不是嘛,我还记得他吓得躲钧哥身后,饭都不敢吃……”另一个人笑着附和。
“钧哥”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符咒,瞬间让喧闹的空气凝滞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主位上那个空着的座位。
那里摆着一副干净的碗筷,一杯斟满的酒。欢快的氛围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弥漫开一种沉重的、带着怀念的哀伤。
胖熊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努力扬起笑容:“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是钧哥的生日,咱们得开开心心的!来,喝酒!敬钧哥!”他再次举杯,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敬钧哥!”众人齐声应和,杯盏相碰,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仿佛要将那份无处安放的思念和痛楚也一同咽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晟被哥哥们轮番劝酒,白的、啤的混着灌下去,意识渐渐模糊。
酒精像火一样烧灼着他的神经,也烧开了他苦苦压抑的情绪闸门。
他开始语无伦次,时而大笑,时而趴在桌上呜咽,嘴里反复念叨着孙钧的名字和一些破碎的往事。众人看他状态不对,知道再喝下去只会更糟,便匆匆结束了这场带着泪的生日宴。
胖熊架着脚步虚浮的林晟走出火锅店,替他拦了辆出租车,提前付好车费,仔细交代了地址。
林晟醉醺醺地笑着,挨个拥抱每一位哥哥,嘴里含糊地说着胡话。直到出租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担忧的目光,车子启动驶入夜色,林晟脸上那副醉态才慢慢褪去,眼神在黑暗中恢复了某种令人心悸的清明。
他对着司机清晰地报出一个地名:“师傅,去风水墓地。”
车子在寂静的郊区公路上疾驰。
抵达墓地时,已是深夜。清冷的月光洒在层层叠叠的墓碑上,更添几分肃杀和凄凉。
林晟在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束素净的白菊、一个小小的蛋糕和一瓶二锅头。他捧着花和蛋糕,脚步沉重地踏入这片沉睡之地。微弱的路灯光勉强照亮脚下的石板路,他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
墓碑上,“孙钧”两个字冰冷地刻在石头上。林晟放下东西,伸出手,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钧哥,”他靠着冰冷的石碑缓缓坐下,声音嘶哑,“小尾巴……来看你了。生日快乐啊。”他顿了顿,像是在对空气解释,“刚才……跟胖熊哥他们喝了点,有点上头了,我先……坐会儿。”
夜风带着寒意吹过,林晟缩了缩肩膀,侧过身,对着墓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哥,我跟你说,我现在……挺好的。交了好多朋友,真的,他们都对我很好。在学校……也没人敢欺负我了。我现在……挺幸福的。” 他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寻求某种虚无的认可。
“哥,”他拿起那瓶二锅头,拧开瓶盖,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弟弟……陪你喝一杯。”他倾斜瓶身,将一半透明辛辣的液体缓缓浇在墓碑前的土地上,“慢慢喝,哥。” 然后,他仰起头,将瓶子里剩下的半瓶酒,毫不犹豫地灌进了自己喉咙里。
火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他眼泪直流。他倒转空瓶,对着墓碑:“弟弟……干完了。哥哥……随意。”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压抑了太久的悲伤和思念,终于在这冰冷的墓碑前彻底决堤。林晟再也控制不住,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失声痛哭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哥……我真的……好想你啊……你能听见吗?哥……你听见了吗……”
凄凉的哭声在寂静的墓园里回荡。守夜的老大爷打着手电筒循声而来,昏黄的光束落在蜷缩在墓碑前的林晟身上,吓了一跳:“哎哟!这大半夜的!你在这儿干啥子哦?”
林晟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空洞,喃喃道:“我大哥……今天……过生日……”
老大爷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墓碑,摇摇头,嘴里嘟囔着“造孽哟……”,叹着气,踉踉跄跄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