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躁地转了转笔,终于还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趴着假寐的林晟。
“喂……附近,有没有琴房?”
林晟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想练琴了?包在我身上!”他咧嘴一笑,抓起手机就溜进了厕所。
几分钟后,他神采奕奕地回来,对着徐捷比了个“OK”的手势,压低声音:“搞定!周六下午,带你去个好地方!”
周六下午。徐捷在宿舍里坐立不安,书也看不进去,频频看手机。约定的时间过了快一小时,林晟的电话才姗姗来迟。
“喂?徐捷!抱歉抱歉!”电话那头林晟的声音带着喘息和嘈杂的背景音,“便利店李叔刚才搬货把腰闪了,我送他去医院刚弄完!地址我发你微信了!你先去,跟楼下阿姨说是我朋友就行!我这边收拾完马上赶过去!挂了!” 没等徐捷回话,电话就被匆匆挂断。
徐捷看着微信上发来的地址,是个有点陌生的老街区。他叹了口气,叫了辆车。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栋外墙斑驳、充满岁月痕迹的旧写字楼前。
按地址上到五楼,电梯门一开,一股混合着旧书和尘埃的味道扑面而来。
前台坐着一位面容和善的阿姨,看到他立刻热情地站起来:
“是徐捷同学吧?小晟刚给我打过电话了!来来来,这边!”阿姨热情地引着他穿过安静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哐当”一声打开了灯。
昏黄的灯光下,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静静伫立在房间中央。深棕色的漆面有些斑驳,琴键的边缘也泛着岁月的黄。
阿姨走过去,像抚摸老朋友一样轻轻拍了拍琴盖,语气带着怀念:“别看它旧,可是我们这儿的老功臣了,陪过好多娃娃学琴呢!音色还是不错的!”
徐捷点点头,走过去,指尖拂过冰凉的琴键,带着一种久违的触感。
他掀开琴盖,在琴凳上坐下,试了几个音。音准有些微偏差,琴槌敲击琴弦的声音带着老物件特有的温润和沙哑。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手指轻轻落下。
钢琴的旋律,带着生涩的试探,在空旷的琴房里响起。渐渐地,手指的记忆被唤醒,音符变得流畅。一首接一首,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回忆,就这样浮现在了眼前。
母亲李芸手把手教给他的曲子,像解开了封印的泉水,流淌出来。熟悉的旋律勾起了深埋心底的画面:狭窄的出租屋里,母亲温柔的笑脸,她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琴谱上。
徐捷不知道自己弹了多久。
那些压抑的思念、漂泊的孤独、对父亲复杂的怨怼、还有身处异乡的格格不入,所有难以言说的情绪,都随着指尖的跃动倾泻而出。琴声时而低回婉转,时而激烈挣扎。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一滴滚烫的泪珠无声地砸在黑白琴键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这架老旧的钢琴,成了他此刻唯一能倾诉的对象。
他没有注意到,琴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林晟静静地站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没有进去,只是屏住呼吸,听着里面流淌出的、带着浓烈个人情感的琴声。那琴声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他悄悄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那饱含思念与忧伤的旋律,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空气中消散,徐捷才从那种沉浸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他抬手抹了把脸,整理好情绪,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正对上林晟有些慌乱又带着沉醉的眼神。
“你……在干嘛?”徐捷有些意外,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林晟像是被抓包的小孩,赶紧按掉手机屏幕,掩饰性地咳嗽一声:“咳……刚到,听……听入神了,没好意思打扰你。”他目光落在徐捷微红的眼眶上,心里咯噔一下,转移话题,“那个……下午真对不住!李叔那腰闪得突然……”
“早说就行,没事。”徐捷打断他,语气轻松了些,“我还以为你遇上什么事了。”
“你这是在……关心我?”林晟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一步,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徐捷面无表情地推开他越来越近的脸:“想多了。” 他背起书包,径直朝电梯走去。
“哎!等等我啊!”林晟连忙追上去,像个甩不掉的大尾巴,“作为赔罪,我在宿舍藏了好吃的!保证你满意!”
晚会节目的排练如火如荼,曹璐璐的小提琴、文艺委员的大提琴、英语课代表的萨克斯在音乐教室断断续续地合练着。而徐捷,除了那次琴房之行,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
林晟却一反常态,对班级后勤工作格外上心。
他不知从哪儿借来一辆结实的平板推车,拍着胸脯对曹璐璐说:“放心!钢琴搬运的事儿,包在我和兄弟们身上!保证把它稳稳当当送上台!”
一切都在顺利的进行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