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周末,寝室里通常只剩下徐捷一个人,要不是国庆放假一大早工人来装花洒头,平时在宿舍自己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摩擦的声音。
徐捷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是每到周天晚上,临近熄灯时分,才会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然后看到林晟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脸疲惫地走进来。
他通常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连洗漱都顾不上,直接爬上床,几乎是沾枕头就着,沉沉睡去,连呼吸都带着浓浓的倦意。
徐捷虽然好奇,但从未开口询问。他觉得这是林晟的隐私,自己无权过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和不愿言说的部分,就像他自己那复杂的家庭背景一样。
尊重,是基本的界限。
这个周天晚上,徐捷洗完澡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正好看到林晟像往常一样,疲惫不堪地推门进来,连招呼都没力气打,径直走到自己床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几秒钟后,就传来了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又睡着了。
徐捷无奈地摇摇头,准备关灯。目光扫过林晟的书桌时,发现他进门时随手扔在椅子上的书包没有放稳,此刻正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拉链敞开了一半,里面的书本、文具和一些杂物散落出来一小片。
徐捷叹了口气。这家伙,累得连东西都顾不上了。他走过去,蹲下身,准备帮林晟把东西捡起来收拾好。
毕竟每天中午都蹭人家的饭,这点小事算是举手之劳。
每次他想给林晟饭钱,都会被对方干脆地拒绝,还总是一副朋友谈钱伤感情的架势,弄得徐捷也只好作罢。
他一件件地捡起散落的笔、皱巴巴的试卷、一个空的水瓶,就在他伸手去捡一个摊开的笔记本时,目光被里面夹着的一本边缘露出的、似乎是黄色封面的速写本吸引住了。
笔记本的页面翻开着,露出里面炭笔或铅笔的痕迹。虽然徐捷立刻提醒自己这是林晟的隐私,应该马上合上放好,但作为一个在英国时就经常流连于各大美术馆、对绘画艺术有着浓厚兴趣的人,那线条勾勒出的熟悉景物一角,像磁石一样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忍不住远远地、飞快地瞟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心头微震。
速写本上画的,赫然是他们学校的风景,而且笔触流畅,构图生动,充满了对细节的观察和瞬间光影的捕捉,风格非常独特,带着一种未经雕琢却充满生命力的野性美感,这与他看过的那些古典或现代派大师的作品截然不同,却同样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这种风格他很少见到。
好奇心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
徐捷犹豫了几秒,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合上放好,但内心深处对艺术的本能欣赏和对这本速写本主人隐藏才华的惊讶,最终战胜了理智。他鬼使神差地、极其小心地,将那本黄色的速写本从笔记本里抽了出来。
他快速地翻动起来,像在欣赏一个隐秘的宝藏。果然,里面几乎全是风景速写:
天空中掠过飞鸟的剪影,校园里那棵标志性的巨大黄桷树,教学楼墙角花坛里不起眼的小野花,透过一扇老旧窗户看到的街景。
笔触大胆而自信,光影处理简洁却富有层次感。这不是刻板的练习,更像是一个孤独灵魂用画笔与周围世界进行的私密对话,充满了观察者的温度和瞬间的灵光。
徐捷越看越惊讶,越看越入迷。
这本速写本,就是林晟的私人视觉日记,记录着他眼中这个平凡世界不平凡的瞬间。徐捷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家伙,深藏不露啊!这功底,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他翻动着,大部分都是景物,没有人像。这本子也快画满了。翻到接近最后几页时,徐捷的手指顿住了。
画面上,不再是无人的风景。
一个穿着夏季校服的身影出现在纸上。
那人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在书本上写着什么,侧脸的线条清晰而安静。鼻梁挺直,嘴唇微抿,神情专注得仿佛与世隔绝。最让徐捷头皮发麻的是,画中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而林晟甚至细致地用笔触勾勒出了表盘上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秒针。
突然他才意识到,这……这不是他自己吗?!
徐捷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猛地合上速写本,巨大的震惊和疑惑瞬间淹没了他:
为什么画我?什么时候画的?他……他什么意思?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冲撞。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速写本重新夹回那个摊开的笔记本里,再把所有东西,包括那本此刻感觉无比沉重的笔记本整整齐齐地放回林晟的书包,拉好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