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长长地、无声地吐向窗外的夜色。远处是山城错落的灯火,在江雾中明明灭灭。他沉默地抽着烟,望着这片熟悉的、带着水汽的夜景,心情却不像这夜色般平静。
昨晚,他几乎没怎么合眼。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睡意的脸。网上那些关于他打架的议论,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
“离这种人远点,谁知道哪天发疯……”
“没爹妈管教的野孩子就是不行。”
他其实挺在意的。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形象:暴躁、粗鲁、惹是生非、无可救药。
他习惯了用冷漠和拳头来武装自己,好像这样就能挡住所有的指点和疏远。但心底深处,那个被无数次拒之门外的小男孩,其实也渴望能像正常人一样,有可以坦诚说话的朋友,不用时刻提防着被嘲笑或被推开。只是失望积攒得太多,时间久了,那种独来独往的姿态,就成了他唯一感到安全的堡垒。就像此刻,只有在这深夜无人窥见的角落,他才能允许自己流露出一点真实的脆弱。
自从那次答谢礼事件后,徐捷对林晟的印象确实在悄然改变。虽然两人之间依旧话不多,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紧绷的敌意却消散了大半。
走廊上碰见,不再是完全的漠视,偶尔会点个头,或者极其简短地打个招呼。
林晟在徐捷眼里,不再是那个纯粹的麻烦精、他身上开始浮现出一些矛盾的特质:球场上的孤勇,收到礼物时孩子气的开心,甚至深夜抽烟时那个略显孤独的背影。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让徐捷觉得,这个人,似乎可以试着重新认识一下。
不过,让徐捷每天最头疼的任务依旧雷打不动:收缴数学作业,尤其是林晟和赵磊这对“卧龙凤雏”的。其他科目的老师或许睁只眼闭只眼,但班主任谢志的作业,那是绝对不能含糊的。
这天早上,徐捷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走到教室后排。赵磊正嬉皮笑脸地跟邻座女生吹牛,林晟则趴在桌上补觉,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赵磊,林晟,数学作业。”徐捷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执行例行公事。
“哎哟喂,徐捷大学霸!”赵磊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转过身来,“你看咱俩都这么熟了,少交一本两本,谢老头那眼神儿,哪看得那么仔细嘛!通融通融?”他一边说一边冲徐捷挤眉弄眼。
徐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抱着作业的手臂紧了紧,语气斩钉截铁:“不行。必须交。少一本都不行。”他顿了顿,补充道,“否则我会如实报告谢老师。”
赵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像疯狗一样跳起来:“不是吧徐捷!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榆木脑袋啊!”他声音拔高,引得周围同学侧目。
一直趴着没动的林晟,这时懒洋洋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扫了徐捷一眼,然后不耐烦地吐出几个字,带着浓浓的起床气:“没做,不交。谁他妈有那闲工夫伺候那些鸟不拉屎的破题?”说完,脑袋又重重地砸回胳膊上。
徐捷抿紧了嘴唇,什么也没再说。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抱着那摞明显缺了两本的作业,他转身就朝办公室走去,心里忍不住腹诽: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每天来学校是干嘛的?专门给老师和课代表添堵的吗?
果然,没过多久,谢志就黑着脸出现在教室门口,精准地点名:“林晟!赵磊!出来!带上你们的数学书和笔!”
走廊上,两人靠着冰冷的瓷砖墙。
赵磊一边唉声叹气地翻着空白的练习册,一边忍不住抱怨:“真他娘的倒霉!徐捷这人真是油盐不进,一点都不懂变通,你说对吧晟哥?一点同学情面都不讲,死脑筋!”
林晟没接话,他压根没打算自己做。他直接顺着墙根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闭上眼睛,一副“天塌下来也别烦我”的样子,含糊地说:“你快做,做完了,我抄。”
“啊?晟哥,你……你真信得过我啊?”赵磊惊讶地瞪大眼睛,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他对自己那胡编乱造、驴唇不对马嘴的解题能力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林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竟然就这么靠着墙睡着了!
“靠!真是服了,这都能睡着?属猪的吧……”赵磊看着林晟毫无防备的睡脸,哭笑不得,只能认命地咬着笔头,开始发挥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在练习册上鬼画符。
在赵磊“力挽狂澜”之下,两本勉强能看出是数学作业的本子终于诞生了。
他蹑手蹑脚地把本子放在谢志还在隔壁班唾沫横飞的办公桌上,然后赶紧跑回走廊,轻轻踢了踢林晟的小腿:“晟哥,晟哥!搞定了!”
林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脸,跟着赵磊晃悠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