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以前也听人零碎提起过林晟家的事——那个酗酒、赌博、动不动就打老婆孩子的混蛋爹,几年前卷走家里最后一点钱跑路,再没回来过,好像还进去蹲过。但赵磊从未想过,这种阴影,会以如此暴烈的方式投射在林晟身上。刚才林晟身上那股要毁天灭地的杀气,让赵磊毫不怀疑,如果当时刘夏在场,真的会被活活打死。
太可怕了。
赵磊扶着墙站起来,心有余悸。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必须看紧林晟!就这几天!绝不能让他单独行动!否则,轻则伤人,重则……赵磊不敢想下去。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学生们潮水般涌出教学楼。徐捷刚走出教室的大门,就看到赵磊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门口来回踱步,一见他就像见了救星似的扑上来。
“捷哥!捷哥!出事了!林晟他……”赵磊语无伦次,拉着徐捷走到走廊角落,压低声音,把下午林晟在体育馆的暴怒状态和关于刘夏偷拍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末了双手合十,就差跪下了,“……捷哥,算我求你了!帮我看着他点!就这几天!我怕他真干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你们一个宿舍,方便!”
他微微蹙起修剪整齐的眉峰,看着眼前急得跳脚的赵磊:“我为什么要替你看着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大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赵磊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劈叉了,“他要是真把刘夏打残了,他这辈子也完了!他家里就他妈一个人了,还是……唉!”赵磊眼神里透露出了些许的同情,但徐捷明白他的意思。
看着赵磊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又想到那个开学第一天就因为一点口角差点跟人打起来、被贴上不好标签的事情。
徐捷对林晟的印象起初很糟糕:粗鲁、暴躁,成绩垫底,还总是一副全世界欠他钱的样子。但此刻赵磊口中,为了被偷拍的女生暴怒,甚至不惜毁掉自己……这强烈的反差让徐捷心底掠过一丝异样。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行吧,我留意。”
赵磊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跑了。
推开宿舍门,意外地看到林晟已经回来了,正仰面躺在床上打手机游戏。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和平时开着语音骂骂咧咧不同,今晚的林晟异常沉默,只有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滑动的声音,又快又狠,仿佛要把屏幕戳穿。
游戏里激烈的厮杀音效充斥房间,徐捷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压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戾气从林晟身上散发出来。那不像是在玩游戏,更像是在宣泄无处释放的怒火,屏幕里的每一个敌人似乎都成了他假想的泄愤对象。
徐捷没说话,放下书包,拿了本书坐到书桌前。他能感觉到林晟紧绷的神经和压抑的火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快熄灯,林晟才猛地扔开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反常。太反常了。
按照林晟平时的作息,他不到凌晨是不会睡的。徐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床上那个蜷缩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更反常的事情发生在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习惯早起的徐捷还没完全清醒,就听到对面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眯着眼看去,只见林晟已经穿戴整齐,正轻手轻脚地准备出门!动作快得不像话,仿佛在躲避什么。
徐捷瞬间睡意全无。他猛地坐起身:“林晟?”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晟开门的动作僵住了,背影明显一震。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徐捷。昏暗的光线下,徐捷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和一丝被撞破秘密的慌乱。
随即,那点慌乱被更深的冰冷覆盖。林晟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扫了徐捷一眼,眼神像冰锥,带着警告和疏离,然后迅速拉开门,闪身出去,反手带上了门,发出一声轻响。
徐捷的心沉了下去。事出反常必有妖!他飞快地套上衣服鞋子,抓起书包就追了出去。走廊里已经没了林晟的身影。徐捷跑到楼梯口往下看,只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穿过宿舍楼前的空地,方向赫然是高二的教学楼!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徐捷。他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追。
刚追到高二教学楼下的花坛边,就看到林晟已经踏上了通往高二(十)班——刘夏所在班级的楼梯,情急之下,徐捷第一次用尽全力喊出了那个名字:
“林晟!”
声音在清晨空旷的教学楼里显得格外突兀响亮。
楼梯上的身影猛地顿住,像被按了暂停键。林晟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向花坛边的徐捷。
晨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他的眼神复杂极了,两人隔着十几级台阶和冰冷的空气对视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