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志指着卷子第一页最上方那几道最简单的集合选择题,手指用力点了点:“看看!这题!这题!还有这题!集合!高一最基础的东西!你告诉我,你看过这卷子吗?这上面,你一道题都不会做?连蒙都不愿意蒙一个?”谢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和深深的困惑。
林晟的目光落在那些符号上,眼神是空的,没有焦点。他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
“这么简单都不会?”谢志的音调拔高了,指着其中一道题,“A交B,A并B,这也不会?啊?你初中数学怎么学的?”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额角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林晟依旧沉默地摇头,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会执行否认这一个指令。
谢志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他拿起桌上一支红笔,压着火气:“行!行!你给我好好站着!我讲一遍,你给我看着!听好了!”他拿起笔,在复印卷上开始讲解那道最基础的集合题,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步骤都掰开了揉碎了讲,几乎是小学老师的耐心。红笔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痕迹。
“……所以,这道题选什么?你来说。”谢志讲完,放下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林晟。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虽然假装在忙自己的事,但耳朵都竖着,目光也时不时瞟过来。
林晟的目光甚至没有停留在卷子上,而是飘向了谢志办公桌旁那盆叶片肥厚、绿得发亮的绿萝。他像是没听到问话,又像是听到了却不愿回应,依旧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谢志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但最后都化为了一片深沉的疲惫和彻底的灰心。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靠回椅背,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苍凉:
“行。林晟,你行。你不想学,好,我也不逼你了。以后,我的数学课,你爱睡睡,爱干嘛干嘛,只要不打扰课堂纪律,不影响其他同学,随你便吧。”这几乎是一种公开的、彻底的放弃。
林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听到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通知。他点了点头,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解脱般的轻松。
“走吧。”谢志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他。
林晟转身,走出办公室。在他反手关上那扇沉重的木门时,他用了比平时大得多的力气。
“砰——!!!”
一声巨响,震得门框都似乎颤了颤,也把办公室里正在酝酿新一轮议论的老师们吓得集体一个激灵,瞬间噤声。那巨大的关门声,像一声沉闷的怒吼,是林晟唯一能做出的、无力的反抗。
回到教室,林晟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咚”地一声把自己砸进椅子里。
书包被随意地甩在地上。他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积了灰的老旧风扇,眼神空洞。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像脱缰的野马:退学?打工?找个什么借口能让妈同意?她那双充满期盼、用手语笨拙比划着“好好读书”的眼睛在脑海里闪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烦躁地甩甩头。妈的,反正这破学校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去哪儿都比在这里强!
“晟哥?”前排的赵磊小心翼翼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担忧,“你……没事吧?谢老头是不是……”他做了个“骂”的口型。
林晟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但那笑容僵硬又难看,比哭还难看。“我没事……”他声音有点哑,“能有啥事?不就挨顿训。”
“可……”赵磊皱着眉,仔细打量着他,“你脸色看着……特别差,白得吓人,眼睛也红红的……”
“好得很!”林晟猛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不耐烦的强硬,像是要驱赶掉所有的关切和窥探,“困了而已!”说完,他不再给赵磊说话的机会,直接双臂一叠,脸埋了进去,再次把自己封闭在那个黑暗的臂弯空间里。仿佛只有这片黑暗,才能给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自那天起,林晟的世界仿佛真的“清净”了。
谢志彻底兑现了他的话,再也不管林晟。课堂上,无论林晟是趴着睡觉,还是戴着耳机看手机,或者干脆在本子上涂鸦画一些阴暗怪诞的图案,谢志都视若无睹。
其他老师似乎也达成了某种默契,对这个无药可救的学生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
点名?提问?作业?都与他无关了。他甚至尝试着在数学课时,大摇大摆地从后门溜出去,走廊里巡视的年级主任远远看见他,也只是皱了皱眉,竟然也没出声阻拦。
他成了一只被彻底放逐的、无人问津的自由人士。
但这种自由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更深的空虚和迷茫。他依旧每天来学校,但更像是完成一个机械的任务。
睡觉,发呆,在课本上涂鸦,或者盯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一看就是一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