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卷
    月考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结束铃,像是给紧绷的弦松了绑,尖锐地划破了教室里的沉闷。几乎是同时,“哗啦啦”的桌椅拖动声就响成一片。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大部分人脸上带着解脱的轻快,手脚麻利地把自己的桌子朝教室外推去,留下今天轮值打扫的几个人,负责把教室布置成明天的考场。

    林晟拎着扫帚,没急着干活,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一个缩着脖子、正假装认真摆桌子的男同学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几步走过去,手臂一伸,不容分说地就搂住了那男生的脖子,力道带着点亲昵,又带着点压迫。

    “喂,”林晟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戏谑,热气喷在对方耳朵上,“昨儿个……是不是干啥子坏事了?”

    那男同学身体明显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努力挤出个茫然的表情:“晟哥……啥事儿啊?我能干啥坏事儿啊?”

    “啧,”林晟手上加了点劲儿,把人往自己怀里又勒紧了些,声音压低,带着冷意,“还跟我这儿装傻充愣?皮痒了是吧?不长记性?”

    男同学的脸“唰”地白了,眼神里透出慌乱,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他声音都带了点颤:“对……对不起,晟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真不敢了!”

    林晟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剜进对方眼底。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他妈最后警告你一次,离徐捷远点儿。再敢在他身上动歪心思,试试看?他……”林晟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宣告,“是我的东西,懂?”

    “懂!懂!晟哥我懂!”男同学点头如捣蒜,冷汗都快下来了。

    林晟这才松开了钳制的手臂。那男同学如蒙大赦,脚底像抹了油,“嗖”地一下就从林晟身边蹿了出去,眨眼就消失在教室后门,速度快得惊人。

    “属兔子的?跑这么快?”林晟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扫帚,重新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地,刚才那股子狠厉劲儿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剩下一种懒洋洋的漠然。教室里的其他值日生都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些,埋头干活,没人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翌日清晨,空气里还带着夜露的微凉。林晟掐着点儿溜进教学楼,脑子里一片混沌。昨晚打游戏熬得太晚,这会儿太阳穴还突突地跳。他晃晃悠悠走到自己班的教室门口,往里一看——嚯,全是不认识的生面孔,这才猛地一拍脑门:操,忘了自己在哪个考室了!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几个陌生的学生看到门口站着个一脸生人勿近的林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林晟皱了皱眉,对这种目光习以为常,也懒得理会。他径直走到教室前门贴着的考场安排表前,眯着眼,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一行行搜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考老师都抱着卷子走过来了,他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在五楼,最西边那个教室。

    “靠!”林晟低骂一声,转身就往楼梯口冲。五层楼,他几乎是手脚并用,一步两三个台阶地往上蹿,肺里火烧火燎。当他终于冲进考场,踩着最后一声预备铃的尾巴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时,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眼前阵阵发黑,只剩下大口喘气的份儿。

    卷子发下来,林晟有气无力地抓起笔,照着右上角的信息栏,慢吞吞地填上姓名、班级、考号。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填完最后一个字,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把笔一扔,双臂交叠往桌上一趴,脸埋了进去。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住,意识迅速沉入一片黑暗。

    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没去管他。于是,整整几天的考试,林晟几乎都是在考场上昏昏沉沉度过的,卷面干净得像他的脸,苍白一片。

    考完试的日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解脱和不安的气息。成绩出得很快。谢志作为数学备课组长,自然是先紧着自己班上的卷子批改。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他抱着一大摞批改好的数学卷子走进十三班教室,脸上的表情如同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心头都悬了起来。

    谢志站在讲台上,拿起卷子,开始一个一个点名发卷。名字和分数从他嘴里蹦出来,像一个个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前面的分数大多在九十几到一百二之间徘徊,偶尔蹦出个不及格,谢志也只是抬眼瞥一下当事人,没多说什么,但那沉默的压力比骂人更让人难受。

    “徐捷。”

    清冷的声音响起。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徐捷站起身,不疾不徐地走上讲台,眉眼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和淡淡的疏离。

    谢志拿起他的卷子,却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高高举了起来,面向全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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