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晟低着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强压着心头的暗爽,蔫头耷脑地走回教室,一坐下,就忍不住跟同桌挤眉弄眼,无声地传递着谢老头要倒霉了的信号。
果然,一整个上午,谢志连个人影都没出现。班上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只有林晟心里门儿清,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藏都藏不住。
午自习结束的铃声刚响过,教室后门被推开。谢志脸色疲惫,一只手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徐捷走了进来。徐捷手里拿着一个医院那种简易的环保袋,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是药。
林晟正好大摇大摆地从后门晃进来,差点和谢志撞个满怀。他抬头,正对上谢志那双阴沉沉的、仿佛淬了冰的眼睛。那眼神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剜向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怨气。
林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噌”地窜上脊背,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他赶紧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溜回自己座位,心里却开始打鼓:不会把这笔账算我头上吧?
下午的教职工大会上,谢志果然成了反面典型。虽然没有点名,但“有些老师”“责任心不强”“关键时刻联系不上”“对学生健康安全漠不关心”这些帽子,一顶接一扣地砸下来,指向性再明显不过了。
校长严厉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让坐在角落的谢志脸色铁青,全程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放在膝盖上的手捏得指节发白。
散会后,谢志脚步沉重地走在教学楼前的广场上,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他烦躁地掏出手机,看着上面林晟昨晚打来的那五六个未接来电提示,越想越憋屈,忍不住低声抱怨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谁辩解:“……老年人睡眠浅,手机静音了一下,这不很正常吗?谁规定老师就得24小时待命?……多大点事,至于抓着这点不放,在会上这么批?这张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他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感觉一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
傍晚,林晟回到宿舍时,徐捷已经回来了。他穿着干净的家居服,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正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血色,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听到开门声,徐捷抬起头。
林晟放下书包,挠了挠头,有点不自然地开口:“咳……怎么样?好点没?医生怎么说?” 他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徐捷。
徐捷看着他,很认真地回答:“好多了。急性肺炎,挂了两瓶水,开了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晟带着疲惫的脸上,声音清晰而郑重:“昨天……谢谢。”
这声“谢谢”让林晟一愣。他没想到徐捷会这
么直接地道谢。随即,一种恶作剧般的冲动涌了上来,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羞涩?他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虚起眼睛,抬起一只手夸张地挠着耳朵,歪着头,一脸茫然和无辜:“啊?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徐捷看着他这副欠揍的样子,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说:“我说!昨天!谢谢你!还有,”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真正的疑惑,“为什么要帮我?” 他记得很清楚,林晟之前对他可没什么好脸色,还总爱阴阳怪气。
林晟脸上的戏谑笑容慢慢收敛了。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钟。
宿舍里安静下来。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透过徐捷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声音也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平时少有近乎温柔的迷离感:“因为……以前也有人这样帮过我。”
他看着林晟,这个平时大大咧咧、没个正形的家伙,此刻脸上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情
。
林晟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略显沉重的气氛,他立刻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瞬间流露的情绪甩掉,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他摆摆手,转身走向洗漱台,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打破了沉默。
“行了行了,真要谢我啊?”他一边搓着手上的泡沫,一边背对着徐捷,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以后……对我好点呗?”
徐捷坐在床上,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得有点懵:“……怎么样算对你好?”
林晟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看着徐捷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几秒,然后促狭地眨眨眼:“嗯……比如,以后骂我的时候,能换三个字?别总神经病,神经病的,多没创意啊?”
徐捷被他这不着调的要求噎住了,一时语塞,只能微微歪着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脑子也被烧坏了吗?
林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