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自习,徐捷一反常态。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争分夺秒地刷题预习,而是把书本一合,双臂交叠垫在桌子上,脑袋一歪,直接趴下闭上了眼睛。
这举动在刚刚开学、学习氛围还算紧张的班级里,显得格外突兀。
坐在后排的林晟,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看到徐捷这自甘堕落的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嘴角咧开一个充满嘲讽和幸灾乐祸的弧度。
他用笔帽捅了捅斜前边的同学,压低声音,但确保那嘲弄的音调能清晰地飘到前排:“哟呵?快看快看!咱们的徐捷同学,这是咋了?开始躺平摆烂了?啧啧啧,这适应能力,也太强了吧?”周围几个平时跟着林晟混的男生发出几声压抑的嗤笑。
徐捷趴在桌上,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动,仿佛真的睡着了。
回到寝室,徐捷依旧按部就班地洗漱。只是洗漱完毕,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爬上床,而是稳稳地坐在了书桌前,“啪”地一声拧亮了那盏刺眼的白炽台灯,摊开了那本厚重的教辅书,神情专注,仿佛要决战到天亮。
林晟那边自然不甘示弱。
洗漱回来,往床上一靠,游戏立刻安排上。熟悉的枪炮轰鸣和队友的语音聊天再次充斥房间。他似乎故意要刺激徐捷,把手机音量调得比平时还大,还故意对着麦克风大声嚷嚷:“兄弟们!今晚都精神点!给我往死里干!妈的,有些人啊,白天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尽干些捅刀子、搅人清梦的龌龊事!你们说,这种人是不是忒不地道?是不是欠收拾?”
游戏语音那头立刻传来一片附和:
“就是!晟哥说得对!谁这么不长眼啊?”
“敢惹我们晟哥?活腻歪了吧!”
“削他丫的!”
徐捷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他强迫自己盯着那些复杂的公式,将身后所有的噪音和挑衅都屏蔽在外,灯光将他挺直的背影投射在墙壁上,像一座沉默而固执的堡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宿舍楼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这间小屋还亮着灯,响着与夜晚格格不入的喧嚣。
凌晨两点,林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游戏里的队友声音也蔫了:“晟哥…顶不住了,眼皮打架了,明天再战吧?”
“行行行,撤了撤了。”林晟意兴阑珊地回了一句,准备退出游戏。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书桌方向。徐捷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背脊挺直,只有翻书页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轮廓,鼻梁很高,嘴唇紧抿着,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专注。
“我靠…这人学习学傻了?不用睡觉?”林晟心里嘀咕,第一次对徐捷产生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感觉,这家伙的报复心和耐力也太可怕了。不过,他困得不行,也懒得再较劲,嘟囔了一句“爱学学你的,老子先睡为敬”,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倒头就睡。
然而,他低估了那盏台灯的威力。白炽灯泡散发出的强光,像探照灯一样直射着他的眼皮。他烦躁地扯过一件T恤盖在脸上,没一会儿就闷得喘不过气,汗顺着额角往下流。好不容易扒拉开衣服,刚有点朦胧睡意,旁边突然传来“吱嘎——”一声刺耳的锐响。
徐捷猛地拉开椅子起身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如同指甲刮过黑板,惊得林晟心脏猛地一缩,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操!有病啊!大半夜的!”林晟气得扯过被子蒙住头,低声咒骂。摸出手机一看,才五点半,这觉算是彻底报销了。他只觉得脑袋像灌了铅,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就在这时,徐捷拿着洗漱用品走向阳台。他故意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哗——”的一声巨响,水流猛烈地冲击着水池。
他慢条斯理地接了一杯水,含了一大口,然后用力地发出巨大声响“咕噜咕噜”漱口,再“噗”地一声,将水狠狠吐进水池,水花四溅。接着,他把牙刷粗暴地插进塑料水杯里,像搅拌混凝土一样,“哐当哐当”地使劲搅动起来,牙刷柄撞击杯壁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妈的!有完没完!”林晟用枕头死死捂住耳朵,在被子底下咬牙切齿。他本想等徐捷洗漱完,好歹再眯个十分钟回笼觉。
然而,等待他的是更致命的一击。
“砰——!!!”
一声震天动地的摔门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徐捷洗漱完毕,直接出门,那力道,简直是想把门板给拍碎。
“我操你大爷的,徐捷!”林晟彻底暴走了,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冲着紧闭的房门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真的有病!天都没亮透!你赶着去教室投胎啊!” 吼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无处发泄的狂怒和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