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成与心澜
    禹州的灾情,在贺卓与陈琰呕心沥血的努力下,以超出所有人预料的速度被控制、平息。当最后一批轻症患者从隔离区走出,当新的禾苗在土地上冒出嫩绿的尖芽,捷报也伴随着钦差侍卫的马蹄,飞驰传入京城。

    皇帝览奏,龙颜大悦。奏章中,贺卓并未过多渲染自己的功绩,而是以翔实的数据和朴实的语言,陈述了如何清吏治、稳民心、防疫病的全过程。其中,并阐述了其在此次赈灾中起到的决定性作用。

    “好!好一个贺卓!好一个陈琰!”皇帝在御书房内连连赞叹,对着几位心腹重臣道,“朕竟不知,卓儿有如此魄力与担当!还有那陈琰,一介医官,竟有这等安邦定国之才识!若非他二人同心,禹州危矣!传朕旨意,皇长子贺卓赈灾有功,深得民心,赏,陈琰医术通神,功在社稷,擢升”

    圣旨与赏赐还在路上,禹州城的百姓却早已将他们的感激,铭刻在心。街头巷尾,常能听到老人们念叨着殿下仁德,妇人们教导孩童要记住陈医官的救命之恩。

    甚至有乡绅自发筹资,要为贺卓立长生牌位,为陈琰修建医祠。这份沉甸甸的民心,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更为珍贵。

    局势稳定后,贺卓并未安心享受成果,他依旧坚持每日巡视各处,查看重建进度,安抚百姓。这日,他来到城郊一处正在重建的村落,查看新屋的搭建情况。此处疫情平息较晚,虽已无新增病患,但环境仍算不上绝对安全。

    贺卓与几位老农相谈甚欢,甚至挽起袖子,亲手递了几块砖瓦,以示鼓励。他全然未觉,自己这番与民同乐,未做任何额外防护,在某人眼中是何等冒险的行径。

    陈琰当时正在另一处调配预防后续疫病的药汤,闻听侍卫来报殿下去了那个刚解除隔离不久的村子,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务,几乎是跑着赶了过去。

    当陈琰赶到时,正看到贺卓站在一片残垣断壁间,阳光下,他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甚至可称为灿烂的笑容,正与一个刚搬入新家的孩童说话,那孩童递给他一个粗糙的泥偶,他竟也含笑接过,毫不嫌弃。

    这本该是一幅温馨的画面。然而,陈琰的目光却死死锁在贺卓未曾佩戴口罩,也未用特制药水净过的手上,以及他周身可能沾染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病气之上。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混合着这些时日积累的疲惫与后怕,瞬间冲垮了他一贯的冷静自持。

    他大步上前,甚至忘了行礼,一把抓住贺卓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贺卓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错愕地看向他。

    “殿下!”陈琰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怒气而拔高,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疫情刚过,病气未清!您怎能如此大意?!不戴面罩,不净手,还接触这些来路不明之物!”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贺卓手中的泥,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毒物。

    周围的官员、侍卫、百姓全都惊呆了,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琰,他竟敢如此冒犯殿下?!

    贺卓先是愕然,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愠怒涌上心头。他是皇子,是钦差,何时被人如此当众拉扯、厉声斥责过?尤其还是被他视为臂助、甚至心生些许异样的陈琰!

    “陈琰!”贺卓试图甩开他的手,脸色沉了下来,“你放肆!松开!”

    陈琰却攥得更紧,眼神执拗得近乎凶狠:“殿下!您的安危重于泰山!若您在此刻染病,之前所有努力岂不付诸东流?!您让这满城刚刚看到希望的百姓怎么办?!您让那些关心您的人怎么办?!”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翻涌着剧烈的担忧与后怕。

    贺卓被他眼中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震住了,一时忘了挣扎。他看着陈琰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眶,听着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关切,那怒火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在担心我?他不是一向冷静自持,谨守臣子本分吗?为何此刻会如此失态?这关切似乎超出了寻常医官对皇子的范畴。难道他

    一个模糊的、从未有过的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贺卓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他想起陈琰平日无微不至的照料,想起他偶尔看向自己时,那快速闪过的、让他无法解读的复杂眼神,一种隐秘的、带着些许悸动的猜想悄然滋生,他,莫非对我存了别样心思?

    这个念头让贺卓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的却是一种混杂着别扭、警惕,甚至是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恼。他是皇子,是将来要君临天下的人,怎能被一个男子,何况,这种超出掌控的情感,是否会影响陈琰的忠诚与判断?是否更方便他利用?

    各种思绪在脑中激烈碰撞,让贺卓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猛地抽回手,避开陈琰灼人的视线,声音冷硬地丢下一句:“本王自有分寸,不劳陈医官过度操心!” 说完,竟不再理会众人,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与一丝狼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