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
    木箭掠过,草沫翻飞。

    她不敢停下,更不敢回头,身影在丛中飞速逃窜,可人又如何快得过箭?

    先是风,再是草,最后是她。崔恒若有所感,背上激起阵阵麻意,呼吸之间,那声音已至耳畔。

    屈辱逃亡半月,难道就落得这般下场?她大脑一片茫然,荒谬涌上心头。

    “咻——”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箭声刺破空白的思绪。木屑在耳旁炸裂,碎片飞溅,脸上一凉,血珠随之滚落。

    崔恒骤然睁眼,咦,不疼?

    肩背没事,手臂没事,到处摸了摸,只有脸上被划破条小口子。

    不远处,一支木箭斜入土中,旁边,铺满另一支的碎屑。

    “公主!”宣信伏到地上,整个人颤抖起来。

    崔恒死里逃生,刚松口气,又被她突兀的举动怔住,随意地摆了摆手:“瞧你吓得,我没事。”

    可宣信却并未起身。

    身后,马蹄踏草而来,窸窣窸窣,急切中自带压迫。

    崔恒心脏狂跳,缓缓转头,那人剑眉星目,不怒自威,脱缰执弓,尽显英武之气。

    箭簇的破空声、兵卒的喊杀声、风过草梢的呜咽声......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天地之间,日光热度倾洒下来,一阵一阵,直到肺腑也开始消融。

    视野中,那身影逆光而立,轮廓在朝阳里逐渐清晰。崔恒怔在原地,张了张嘴,热气吐到空中,凝成霜,包裹住千万句言语。

    是她吗?还是幻觉?或许她已经死了,在做一场漫长的梦?

    她不敢伸手,宫变以来的每个夜晚,她都做着同一个梦。

    亲人惨死,家国被一把大火焚烧殆尽,皇姐......皇姐在战场上,箭如雨下——

    心脏被人猛地攫住,崔恒痛得发抖,直到那人轻唤了一声:“恒儿!”

    声音穿透万籁,如同巫觋低语,真切地撞进耳朵,将她唤醒。

    一直强撑着的身躯顿时发软,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在此刻骤然泄去。

    不,不是梦,是真的!

    “姐姐!!!”

    泪水糊住视线,却死死盯住那张脸,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崔恒再也支撑不住,双腿瘫软,几乎是爬着扑向前去,眼看着就要栽倒。

    一双手承接住了她。

    先闯进眼中的,是几道深入骨髓的伤口,握住她的手紧而有力,却微微发抖,拂上脸颊,替她抹去血痕。

    “皇姐——”崔恒泪水奔涌,止不住地淌到脸上,沁湿对方掌心。

    心里的酸气、委屈一股脑倾泻而出,她再也无法克制,扑进崔峥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母后她......母后为了我......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冰冷自脚底窜出,崔恒越抱越紧,蜷缩成一团。

    “我知道......恒儿,别害怕。”短短几个字,却如磐石落地,敲碎她的重重心防,“姐姐在呢。”

    崔峥别过脸,喉间哽咽,却强扯出一抹笑。手下轻轻安抚,体温熨透进脊背,仿佛为她支起一根中柱。

    “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时光在此刻停滞,崔恒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生命悠长,一草一木尽入眼中,构成一个自由的世界。

    只要有姐姐在,她就永远心安。

    “报——”

    安宁并未持续太久,几个兵卒慌乱地跑来:“禀报公主,我军已擒获敌军首领,正听候发落。”

    崔恒猛然从回忆中惊醒,目光跳过那人,转向他身后被押解的刺史。

    时来运转,方才还颐指气使的人,如今已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再无那股趾高气昂的模样。

    她吐出浊气,正要开口,突然,沈洵冲到那人面前,神情凝重地大喊:“不,他不是刺史!”

    话音未落,已撩起那人头发,整张脸漏了出来,是她们从未见过的面孔。

    那人见事情败露,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刺史已在我等的掩护下安全撤离,你们别再痴心妄想了!”

    说完,他身躯猛地一颤,头面沉落,坠下一长串的血丝,竟是咬舌自尽,死了。

    崔峥冷眼静观,稍稍偏头,立刻有人将他拖下。

    远方对战已至尾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具尸体,刺史带着小部潜逃,早已不知所踪。

    直到此时,崔恒才恍然惊觉,不解地问:“姐姐,你为何会来这里?”

    崔峥摸上腰间,翻出一根发钗,日光之下,宝石如火般绚烂,是她先前送给沈洵的那支金钗!

    “我追踪刺史来到沅县,在城外,无意中发现有人炫耀这支金钗,一路搜寻,才在这里找到你们。”

    崔峥将钗重新插回她的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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